傅讓夷不置可否,用小叉子插了一顆草莓,遞到他手邊。
吃過飯後,兩人一起收拾乾淨,準備離開休息室,走之前,傅讓夷拉過祝知希的手,低頭,摘下了他的紅寶石婚戒。
「嗯?」祝知希眼看著戒指被取下,語氣有些慌,「幹嘛?」
傅讓夷沒說話,把戒指套在自己小指上,然後從口袋裡拿出護手霜,擠在手心,稍稍推開,包住祝知希的手,給他塗抹護手霜
「剛剛酒精溼巾擦過,等會兒手會很乾。」
祝知希盯著他的手、他的小指,還有上面那顆豔麗的紅寶石,這搭配有些新奇,好像又意外地很合適。
「好了。」傅讓夷將小指上的戒指取下來,重新套上他的無名指。
祝知希實在喜歡這個動作,看多少遍都一樣。
他忍不住勾起指尖,拉住了傅讓夷的手,但自己也沒想好要做什麼,愣了幾秒後,才又將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他的手背。
「好香。」祝知希笑了笑,「和你的資訊素味道有點像呢。」
傅讓夷沒說話,任由他挽著手出去。他的耳朵紅了些,但被館內昏暗的燈光很好地掩蓋了。
吃完飯他也沒離開,留下來陪著祝知希一起工作,反正明天就要出發去c市。
「這兩天超級忙,連著幾天做文物的運輸和點交,一點差錯都不能出,昨天還和運輸隊的人吵了一架。」祝知希抱怨道,「不過幸好,借調的展品沒出問題,不然完蛋了。」
「借調?」傅讓夷有些意外,「不是批不下來?」他記得之前祝知希說過,這個博物館面臨閉館,很可能這一次就是最後一次展覽。他最初就想要豐富展品,多借一點別的館藏,但被拒絕。
說到這,祝知希眼神頗為得意,神采飛揚:「因為我之前做的文物視角的宣傳影片,有幾條在短影片平臺火了,熱度很高,我拿著這些爆款影片去找他們談合作,就談下來了。」
傅讓夷笑說:「真厲害。」
祝知希又道:「等文物固定這邊的大方案定下來,就要開始挨個挨個上展櫃了,又是個耗時耗力的大工程。」
說著,他們經過一個空蕩蕩的玻璃展櫃前,祝知希停下腳步,對了對右下角的序列號,叫來了一旁的燈光助理,「小楊,這個櫃子是在調光嗎?」
助理也停下來,來到兩人身邊,第一反應是皺眉,但很快就做好了表情管理。
他檢查了一下,說:「已經調好了。」
「不對啊。」祝知希指著只有數字的序列標籤,「這是那枚龍紋白玉環,白得很稀有的那一枚,記得嗎?所有漢代玉器裡就屬這個最白了。所以我專門寫了,要用5000k的射燈,才能不發黃,這個明顯是3500k的,偏暖,是不是和那個……鴛鴦紋金盤搞反了?這兩隻序號連著。」
燈光助理現場用平板查了一下:「還真是。」他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東西太多搞混了。」
「沒事兒。」祝知希拍了拍他的肩,「弄完了我們再過一遍。」
「好,那我先去忙。」
祝知希點頭,等人走之後,才小聲自言自語:「應該把名字也打上。」
「光看數字序號你都記得?」傅讓夷有些意外,畢竟這傢伙相親都能搞錯桌號。
「看了無數遍了,都麻了,再記不住就是智障了。」祝知希說,「而且玉環和金盤都超美,所以我印象很深。」
傅讓夷很喜歡看他工作的狀態,和平時小孩子氣的他完全不一樣,相當專業、幹練,而且精益求精。
策展人就像是一場展覽的總導演,大到定調和規劃展覽大方向,小到每一件展品的陳列方式、燈光選擇以及文字說明,每個環節都要經手。最難的不是出靈感、出點子,而是需要和無數人打交道,協調各方。這是傅讓夷做不到的。
但祝知希不同,他長袖善舞,無論和誰都能快速熟絡,就算遇到矛盾,也能巧妙地化干戈為玉帛,又有足夠優秀的審美,和藝術方面的專業素養,實在是天生適合做這一行。
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開始布光。這次再來,傅讓夷發現,展內很多設計都不像是常規的文物展,更像是藝術展,運用了大量在古文物展覽中不常見的光影美學設計,色彩搭配也很出彩。
他抬起頭,發現展廳上空固定了一些薄而柔軟的薄紗,於是問:「這是幹什麼的?」
祝知希笑了,道:「恭喜你發現了小彩蛋!」說著他跑到一邊,開啟某個開關,除錯了一會兒,「看!」
那軟紗上竟然出現了投影。璀璨的金色壁畫隨著薄紗搖曳起舞,如同流金,片刻後,投影的色彩又變成瑩白,輕盈而清透。
「因為這一層的展品大多數都是金玉,這種裝置雖然很簡單,但會讓看展的人更有代入感。」
傅讓夷仰著頭,靜靜望著,覺得很美。
「你以後還會繼續辦展的,對嗎?」他問。
「怎麼突然問這個?」過了一會兒,祝知希回過味兒來,壞笑著問:「沒看到我以前的展,是不是很可惜呀?」
他只是開玩笑,但沒想到,傅讓夷竟然真的點了頭。
「嗯,很可惜,錯過了。」
這下換祝知希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