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他曾誤以為堅實的土地,轟的一聲,從腳下坍塌,變成深淵。
這一秒,祝知希感受到一種莫大的惶恐與無助,濃霧般從四面八方湧來,頭頂是死亡的命運,壓得他無處可逃。比起第一次意識到倒計時存在時,這次的恐懼來得更確切,更真實,更難以接受。
是因為他一直在心裡逃避這個代表死亡的倒計時,不願意去看手心,它才會跳出來,出現在眼前,令他無從逃避嗎?
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少?
五天。
五天能做些什麼……
一旁的梁苡恩攬住了他,用力地握了握他的肩膀,將他喚醒。
「學長,到底發生什麼了?現在倒計時還有多久?」
祝知希沒說話。一旁的小羽開了口:「只有五天了。」
「什麼?」梁苡恩不可置信地抓住了祝知希的手,「為什麼?明明之前還有二十多天的,他、他還去找了傅老師,為什麼會變得這麼短?」
祝知希恍惚間開口,問:「是不是雪球出什麼事了?」
小羽神色嚴肅,告訴他們:「雪球的壽命原本就只有60天,但是因為倒計時交換到你身上,又遇到了傅讓夷,才有了延長。如果按照原本的程式,60天已經到了,就應該歸零了。現在雪球殘留的靈魂變得非常弱,可能撐不了太久了。」
「如果真的歸零了,那學長他……」
「我說過了,這是我第一次遇到交換的情況,剛剛倒計時是要直接歸零的,我不敢賭,只能出手干預。」小羽說,「我用恢復的力量定到了五天,但這是違規的,我們作為執行者,沒有被賦予任何可以暫停或消除倒計時的能力,我能做到的,只是讓倒計時保持穩定,不突然結束,按秒鐘速率走。」
「那傅老師呢?」梁苡恩手都有些抖,一隻手扶著祝知希,另一隻手在身上摸索自己的手機,「能不能讓他現在回來,他在的話,這個時間是不是能暫停?」
然而小羽消耗了太多能量,形態再次變得不穩定,手變得有些透明。他藏在身後,用袖子壓住,還是被梁苡恩看到。
祝知希聽完,機械地握住了梁苡恩的手腕,低聲說:「不要告訴他。」
梁苡恩愣了愣。
「為什麼?」
祝知希抬手,擦了擦血,沒有表情,也沒有語氣:「沒有為什麼,就是不想告訴他。」
地下車庫的白熾燈將他的臉色照得慘白,血蹭得到處都是。梁苡恩眼睛紅了。認識祝知希這麼久以來,每一次見面,他都是充滿活力的、快樂的,好像沒有任何煩惱。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祝知希如此狼狽和無措。
他知道,兒時親眼看著母親離開。死亡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夢魘和心障。
梁苡恩抱住了祝知希,不住地輕拍他的後背,忍著情緒哽咽道:「沒事的知希,我們一定能解決的。五天可以做很多很多事。你絕對不會消失。」
祝知希安靜地被擁抱著,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掉眼淚,也沒有回答。但梁苡恩直接半抱著他,將他帶上了車。
小羽跟著他們一起,進了後座之後,變回倉鼠鑽進了梁苡恩的口袋裡,休眠貯存能量。梁苡恩給祝知希繫好安全帶,自己去了駕駛位。
「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和你待在一起。」梁苡恩說完,發動了車子。
他現在也很混亂,但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讓祝知希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留在醫院是不現實的,可現在去傅讓夷的公寓,大機率會令祝知希觸景生情。
回祝家呢?如果見到亡母留下的東西,祝知希恐怕會更痛苦吧。
因此他什麼都沒說,直接驅車回了流浪動物站。
一路上祝知希都很安靜。梁苡恩幾度嘗試和他說話,祝知希都會回應,甚至語氣平靜。一旦梁苡恩不主動開口,祝知希也就保持沉默,雙眼盯著前方。
快抵達救助站時,祝知希的手機響了。趁著紅燈,梁苡恩瞟了一眼,是傅讓夷打來的。
「傅老師的電話。」他輕聲提醒,「不接他會擔心的吧?」
祝知希看了他一眼,還是掛了,轉而回到微信,發了訊息。
[老婆(兔子emoji):我現在在開會,接不了電話哦。]
梁苡恩沒說什麼,綠燈後駛過路口,轉進小路里,找地方停車。
然而片刻後,他聽到祝知希很輕的一句解釋。
「接了,他就聽出來了。」
他說完,甚至笑了一下,又低聲說:「他那個人,很難騙的。」
梁苡恩感到痛苦、心焦,他一度接受不了所謂天使的到來,等他終於可以接受了,唯一的朋友卻又陷入困境,如今甚至要面臨未知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