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熟悉的、令人窩心的氣息,他一步一步、踉蹌著回到房間,胡亂地拉開一個又一個抽屜,不斷地翻找,把整個房間都弄得亂七八糟。在傅讓夷絕對無法忍受的混亂之中,祝知希找到了他要的東西。那份他簽署過後,再也沒有開啟過的假結婚合約,薄薄的四頁紙,是虛假的開端。
祝知希沒有翻看,拿起合約想直接撕掉,但手卻頓在半空。他坐在一團亂的房間裡,眨了幾下微腫的眼,忽然覺得這一點儀式感都沒有。
我可是連葬禮都要開成派對的人。
祝知希放下手,捏緊這份合約,靜靜地盯了片刻,最終下了決心。
他將這份合約塞進包裡,走到洗手間,認真仔細地把臉洗乾淨,然後離開次臥,快步來到餐桌前,搖醒了醉倒的梁苡恩。
「小恩,小恩!」
梁苡恩懵懵懂懂地抬頭,睜開眼,看到他,竟然像是受到驚嚇似的,抓緊了他的手臂,抱著他不撒手,嘴裡含含糊糊念著:「學長,你不會死的……不要做傻事。」
「我不是要做傻事。」祝知希拉起他,對他說,「小恩,醫院的事拜託你了,一定要說服醫生,儘快給婆婆做手術,不管能不能找到雪球,婆婆的病都要好好治。」
梁苡恩的眼神從混沌逐漸變得清明,口袋裡的小倉鼠也激動地爬到了肩頭,伸出小爪子扒拉梁苡恩的耳朵。
祝知希心跳得快極了。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仍然活著。至少在這一刻,他非常非常的鮮活。
「我決定了,要把這一切都告訴傅讓夷,對他坦白,無論五天後會發生什麼,我都不要再騙他。我要告訴他,我真的非常非常愛他。」
他深深呼吸,笑了出來:「每次我們求婚、告白,都慌慌張張的,一點儀式感都沒有,我還是策展人哎,太草率了。我要佈置一個特別浪漫的地方,把我們的破合約撕掉,和他成為真正的伴侶。」
「那……」梁苡恩抹了抹臉,「需要我幫你什麼嗎?買花?」
「不用,你只需要幫我去醫院,就這一件事。我現在要回一趟我家,拿一樣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
說完,祝知希抱住了梁苡恩,很緊密很重的一個擁抱。
「謝謝你小恩,有你真好。快祝我成功。」
他鬆開手,梁苡恩卻哭了,邊哭,邊仰著頭,好像鬆了一大口氣似的:「你幹嘛啊,真的嚇死我了。」小倉鼠伸出小爪子,試圖接從下巴尖兒啪嗒啪嗒落下的眼淚。
但他還是抽噎著說:「……祝你成功。」
「好!我們保持聯絡!」祝知希說著,跑著去玄關換了鞋,離開了家裡。
他下了樓,腳步很快,因為時間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好好利用。
站在公寓樓下,祝知希打了輛回家的車。持續了兩天的陰雨終於有了結束的跡象,厚重的雲層被風吹散,暮光溫暖,透過縫隙落下來,被雨水浸潤過的馬路閃爍著細碎的光亮。
等車時,他看了一眼時間,給傅讓夷撥去了電話。
每一聲忙音都壓在倒計時的滴答聲裡。
「怎麼不接電話?」祝知希有些擔心。
沒下班嗎?還在忙?
叫到的車抵達,祝知希上了車,給傅讓夷編輯訊息。
[老婆(兔子emoji):怎麼沒接電話啊?我忙完了哦,你的航班是明天晚上8點到達的對吧?我那個時候可能會有點忙誒,如果我不能提前去接你的話,你能不能到了之後就去博物館一趟呢?還記得上次我們一起逛過的那一層嗎?你的銅鏡的位置,我換到那層的最中心了,晚上9點9分零9秒,我在那一個展櫃前面等你,一定要準時來哦。]
盯著螢幕思來想去,到家後,他還是補了一句。
[老婆(兔子emoji):ya’aburnee,笨蛋。]
家裡空蕩蕩的,哥哥和爸爸都在工作,祝知希心裡也有些空,他還是上去,敲了敲兩個人的房間,給他們寫了便籤,想了想,又揉成了團。
這樣真的很像開玩笑,他偏偏又是個最愛開玩笑的人。
還是當面說吧。
回到房間,從衣櫃最頂層的小抽屜裡,祝知希找到了他珍貴的小盒子,放在背包最裡層,然後離開了家。
在乘車去往博物館的路上,恰逢藍調時分,祝知希靠在車窗,認真地看著匆匆掠過的街景,逐漸染深的夜色,一點點亮起的街燈和霓虹,一切都是那麼璀璨、生動。
忽然間,一間堆滿鮮花的小房子一閃而過。
「師傅,麻煩停一下。」祝知希身子前傾,「我就在這兒下。」
「啊?」司機有些懵,「還沒到呢。」
「沒事兒。」祝知希付了錢,開門,「我要給我愛人買花。」
下了車,他背好包大步往回跑,衣襬被帶起,臉頰也透出淺淺的紅暈。喘著氣,祝知希停在花店前,環視著這裡團團簇簇的鮮花,看向從裡面走出來的店長,笑著說:「我要訂玫瑰花,999朵。」
店長眼睛都亮了:「這麼多?什麼時候要呢?您選一選玫瑰的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