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得了重病。
「我忘了,你是個beta,像你這樣從生下來就沒有資訊素的人,根本不知道一個omega腺體殘廢,能聞到卻得不到一絲一毫安撫,會過得多麼痛苦!」
祝知希忽然找到一個切入口:「不,我懂。」
他看向肖響的眼睛,儘可能引起對方的共鳴:「我媽媽就是omega,她是腺體癌走的,最後那段時間她試過了所有治療手段,腺體最後也被摘除了,每天都特別痛,她說,渾身好像都是螞蟻,在啃她的骨頭……」
說到這裡時,祝知希的牙齒也開始打顫,聲音是抖的。這並不是偽裝。
然而肖響卻不說話了,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最後,他笑了笑,轉過身,語氣很冷,如同宣判死刑:「不用掙扎了,小少爺。」
「別這麼天真,事到如今,我是不可能因為你這兩三句輕飄飄的話,就放過你的,你已經是死路一條了,這裡就是你的墳墓。」
祝知希的一顆心沉入谷底。
肖響現在已經瘋了。自由、金錢,通通都不要。他走投無路,活得生不如死,沒有一點盼頭,只想要報復。這種人是最恐怖的,無法談條件,一絲足以撬動的縫隙都不留。
肖響就是單純想讓他死在這裡。
就算他解開手腕的繩子,然後呢?他的肩膀和腿依舊綁著,肖響並不打算離開,他根本沒有自救的機會。
埋在建築下面的炸藥到點就會爆炸,可唯一顯示時間的手機螢幕,此刻也背對著他。根本看不到。
他甚至不知道現在幾點鐘。
怎麼辦?
肖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繞到三腳架後,雙臂環胸,盯著螢幕。
沒多久,他抬眼,用一種戲謔的語氣輕聲開口:「時間很寶貴,你看,你浪費了這麼久,只剩下整整14分鐘了。」
14分鐘整。
滴答。滴答……
祝知希忽然睜大了雙眼。在肖響看來,那不過是恐慌到極點的震驚,是失去焦點的無措。
但事實上,祝知希正盯著視野上方的正中心。
[4天18小時14分09秒]
他的催命符,在這一刻,居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得到剩下14分鐘的確鑿資訊,祝知希迅速對好時間,計算之下,獲得了一個只有自己能看到、聽到的爆炸倒計時。
這個精準的時間鎖,就像黑暗絕境裡出現的一縷光線。他忽然多了一些底氣,至少現在,他清楚地知道炸彈會在幾分幾秒時觸發,而不是惴惴不安,時刻擔心下一秒就是結束。
「其實這點時間也很夠用的,可以拿來做很多事啊。」他笑著說,「比如,對著鏡頭,對你年輕的丈夫說幾句遺言吧。」
遺言?
祝知希聽完,竟然沒有抓狂,反倒出離地冷靜。
換做幾天前的他,是絕對做不到的。這兩天的大起大落,令他面對在死亡時,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抽離出第三視角,跳出折磨人的情緒拉鋸。
一切反人性的現象,都是不合理的。不合理意味著破綻。
只剩下短短十幾分鍾,肖響明明可以留他獨自在這裡,自己逃去安全區域。可他偏偏沒有走,反而繼續用言語刺激他,迫使祝知希進入新一輪的崩潰。
為什麼?
是想錄下來他崩潰的一切嗎?難道臨死前的絕望等待還不夠?
新婚伴侶。年輕的丈夫。為什麼總是在提起這些字眼。
明明他有一百種能夠報復傅讓夷的方式,為什麼選現在這種?
一個念頭如火柴般劃過心頭,點燃一簇火苗。
他抬眼,看向肖響:「我沒什麼遺言要對他說。」
肖響轉過身,盯住了他,方才還近乎歇斯底里的神色,此刻多了一絲疑惑。
果然。
「說實話,我之前都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只覺得很荒謬,你和他們傅家的仇,為什麼偏偏算在我頭上?你和傅讓夷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讓他爸把你逼到無路可走。」
祝知希毫無迴避地望著他,語氣又輕又快:「你是不是覺得,我,對傅讓夷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肖響沉默了。但他的眼神分明在晃動。
「你搞錯了。趕緊放了我,要綁就去綁他。」祝知希擺出一副小少爺的做派,「我和傅讓夷只是商業聯姻,假結婚,沒有半點感情。」
肖響聽完笑了,一副你休想騙我的表情。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騙我?假結婚,也虧你想得出來,我親眼看到你們一起從公寓樓下出來!你身上還有他的資訊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