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麗點頭。自從準備申請去法國讀研後,通勤路上,她這段時間一直在聽《rfi-journalenfrancaisfacile》,努力磨耳朵。
「那就這個,」李良白拿起,「廉價品能給你帶來的快樂,只在付錢的那一刻。高頻使用的東西,你每次用的時候都會開心。」
貝麗陷入苦惱:「但我這個月工資花了很多——」
「我送你。」
「不要,」她飛快地搶回耳機,「你這個月送我的禮物已經超標了。」
貝麗嚴肅地和李良白談過,送她的禮物不能太貴,但兩人對「貴」的理解有誤差;李良白對生活品質和用品有極高要求,也斷然不肯將就——無奈,只好約定,每個月送的禮物不能超過三件,再多了,貝麗就有嚴重的心理負擔。
她會感到歉疚,像負債,重重的的人情債。
「就當透支下個月,」李良白頭痛地嘆氣,「貝貝為什麼總要分這麼清楚?」
他的心情很好。
「沒有床上解決不了的事情」,這句話對他最適用。
每次滿足之後,李良白都會變得無比寬容。
貝麗堅決自己結賬。
中午吃飯,李良白選定一家法餐廳,主廚曾在epicure做了十年,兩人吃飯,桌旁站了三位侍應生服務。
貝麗不習慣這樣的用餐,外人在場時,她都沒辦法和李良白自在地聊天。
蟹肉鮮甜,藍龍蝦嫩軟,嫩嫩的鴿子配著濃郁的醬汁,一切都很好吃,她珍惜地一口口吃掉;
侍應生倒酒時,她認真說謝謝,這樣侷促的禮貌,李良白一直看著她笑。
多麼惹人疼愛。
他決定不再逼迫貝麗,稍微多給她一些空間。
嚴君林的錯,和她沒什麼關係。
「剛剛吃飯時,你為什麼一直在笑?」
車上,貝麗疑惑地問李良白:「我不應該對侍應生說謝謝麼?」
「不需要,我們付小費給他們,這是他們應該的提供的服務,」李良白說,「從這個角度來看,應該他向你道謝。」
她第一次聽這種說法,愣住。
貝麗說:「我不習慣,下次不要來這裡吃飯了好不好?」
「貝貝,你要習慣,」李良白抓住她的手,微笑,「你要習慣別人對你好,才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對你好。」
冷不丁,貝麗想到一件事,關陽陽曾說,她第一次進奢侈品店的時候,特意帶了一個昂貴的包,但sa還是一眼認出,她並非目標客戶,接待態度十分冷淡。
對方是怎麼識別出來的呢?衣著?頭髮?鞋子?皮膚?還是不自然的神態?
某次義大利度假,李良白午睡醒來,和她去散步,逛著逛著進了珠寶店。
那天兩人裝束都很隨意,李良白甚至穿著夏日納涼的襯衫和短褲,皺皺巴巴的亞麻,還踩著拖鞋。
但sa笑容滿面地接待了她們,親切溫柔,將店中唯一一套高珠取出,請貝麗試戴。
是哪裡暴露了李良白的財力嗎?
貝麗現在明白了,或許就是他的心態。
對什麼都不在乎,不在意他人看法,不想討好任何人;
金錢就是遊戲幣,生命就是要各種新鮮體驗。
冒險,刺激,絕不循規蹈矩。
他這種隨性的生活態度,曾對她有著莫大吸引力。
可是,在這一天,貝麗忽然發現,她所向往的生活,其實並不是她真實想要的。
她沒辦法融入李良白的愛好、朋友圈和家人群體,也沒辦法真如李良白所說,輕描淡寫,認為所有的服務都可以用錢來交換,禮貌又疏離。
她做不到。
從小到大的教育不允許她忽視活生生的人。
猴子撈月,鏡中觀花,隔著一層東西時,它看起來總是那麼美好。
原來她也逃不開葉公好龍的結局。
「怎麼了?」李良白問,「你在想什麼?」
貝麗說在想該怎麼寫工作總結,垂下眼。
——在此刻確定,她與李良白,的確沒有走在同一條路上。
羨慕歸羨慕,可李良白的現在,並非她渴望擁有的未來。
剛交往時,貝麗對兩人未來並不樂觀,小說、動漫、電視劇,在經濟狀況大的兩人間設下重重阻礙,家人,工作,變心,她都想過。
卻沒想到,她第一次產生分開的念頭,會在這個下午。
沒有爭吵,沒有矛盾,沒有過錯,一切溫柔,風和日麗。
「晚上教我做菜好不好?」李良白忽提起,「昨天太混亂,我都沒仔細品嚐你的手藝。」
貝麗遲疑:「其實我會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