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麗沒有收下那束花。
她回到房間,把換下的衣服放進洗衣機,將次淨區的衣服掛起來,收了陽臺上晾曬的床單,慢慢疊好,把衣櫃中沉重的吸溼袋取下,丟進垃圾桶,拆開新的,捋平掛鉤,掛上去。
做這些時,貝麗想,這會給她的申請造成嚴重影響嗎?
她還要不要去回那位教授的郵件?
之前三人一起見過,也喝過咖啡,那位教授很和藹,看起來並不像壞人,他會因此卡她的申請嗎?
話又說回來,不可以貌取人,李良白平時也笑眯眯的,對待他人也很有禮貌,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傲慢。
這束花是李良白的威脅嗎?
她還能順利申請嗎?
還有現在的工作……
整理著,貝麗又發現新問題。
客廳的一個絨面凳子上滴了油漬。
印象裡,嚴君林處理過類似汙跡。她發簡訊,問他可不可以用刷子蘸水刷?還是說,要用洗滌劑?
是的,週六,工作狂嚴君林還在加班。
隔了五分鐘,他回覆:「衛生間鏡子櫥櫃後左下角第二格,有反毛皮清潔劑」
貝麗:「清潔劑游泳嗎」
發出後才意識到打錯字了,她想撤回,嚴君林的新訊息已經到了。
嚴君林:「不確定,我沒問過它」
嚴君林:「可以試試教它游泳」
這傢伙……!
他又發了長語音,更詳細地告訴她,怎麼清理那塊油漬。
貝麗發謝謝,按照他的語音找到刷子、清潔劑和絨棉布,努力近半小時,終於清理乾淨——那首歌怎麼唱的?「煩惱會解決煩惱」,現在她不再困擾了,決定給教授回郵件。
無論對方怎麼做,都不是她應該考慮的問題。
盡人事,知天命,思慮無用,她還是努力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她斟酌措辭,花了兩小時寫一封言辭懇切的電子郵件,表達很高興能得到他的幫助,附上準備好的資料清單,詢問,是否還需要準備其他檔案。
嚴君林回來時,貝麗還在電腦前奮戰。
他將一個大袋子放桌上:「在做什麼?」
「寫推薦信,」貝麗說,「我現在需要兩封推薦信,一封來自老師,另一封來自僱主——如果我沒理解錯。」
她沒有找機構,現在社會資訊流通性強,有很多渠道可以獲得幫助。
不像之前,巨大的資訊差讓人只能選擇老師指導。
貝麗也發現,和李良白在一起時,她太怠惰了。
其實,很多東西,沒有他,她也可以做得到。
留在舒適圈,會消磨她探索新世界的勇氣。
「你自己寫?」
「嗯,一般都是自己寫的吧,假裝是老師或領導,」貝麗發愁,「但好難啊,用他人的口吻來誇自己,好羞恥——你拿的什麼?」
「剛剛聚餐,有幾個菜味道不錯,我讓廚師重新做了份,給你打包帶回來——還沒吃午飯吧?」
貝麗看時間,驚叫:「怎麼已經兩點了!」
「我本以為你會睡懶覺,」嚴君林說,「沒想到今天這麼勤奮,剛好,洗洗手,吃飯吧。」
貝麗洗完手回來,看到嚴君林低著頭,將保溫袋中的盒子取出。
他習慣性地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胳膊,薄肌粗血管,手很大,小臂長,穩且有力。
她移開視線,去看他開啟的打包盒。
脆皮乳鴿,鯧魚燒年糕,花椒牛小排,白果酸菜煲豬肚,還有一盒杏仁餅。
貝麗:「哇!」
嚴君林說:「有個海膽也不錯,但他們不建議打包,說離得遠,帶回來後,甜香味也散了,不如現開現吃。等你下次有時間,我請你去店裡吃。」
貝麗拿起筷子。
嚴君林看她電腦:「我看看?」
「好。」
她剛才一心寫推薦信,吃飯都忘了,現在才覺得餓。
每道菜都符合她口味,貝麗珍重吃掉,再抬頭,發現嚴君林還在看她寫的推薦信。
貝麗說:「我寫的怎麼樣?」
嚴君林沉吟片刻,答:「沒事,還有時間,重寫也來得及。」
好吧,看來非常不怎麼樣。
他問貝麗,為什麼不直接找老師和僱主寫呢?
貝麗解釋,她不知道該找誰。學校中,她沒有和任何老師建立起友好關係;公司裡,之前貝麗還想過試試找孔溫琪,現在已經徹底打消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