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難過之餘,貝麗徹底想通了。她所無法容忍的,並不是李良白隱瞞安排她工作這件事,而是他的行事作風。
她不能選擇他不喜歡的東西,現在的工作,以後的生活。
就像之前,李良白不想讓她去法國讀高商,貝麗就不能去,他有無數種隱秘的手段阻止她的申請。
即使結婚,以後兩人有了孩子,生不生,生幾個,孩子未來的教育、人生,等等,都要聽從李良白的安排。
她沒有決定的權力,只有視他心情而定的「建議」。
貝麗說:「和嚴君林無關,隱藏的病灶,還是早發現更好。」
她不希望李良白將矛頭對準嚴君林,更不希望他會採取打擊報復。
「之前你因為安世霓吃過醋,」李良白忽然說,「還記得嗎?有一次,她在朋友圈發了和我、我家人的合照,站的位置和我很近,你看到後很難過,給我打電話,問我是在做什麼。」
貝麗當然記得。
那時候,她在和安世霓在爭取考試第一名,都想拿到一等獎學金。
「那件事後,只要我去的場合有她,我都會主動告訴你,因為我不想讓你難過;貝貝,我很在意這點,不希望其他人來影響我們的感情,所以我會主動告訴你,無論你知道、還是不可能知道——你瞭解嗎?你和嚴君林合租這件事,就像一根刺,他還是你前男友,」李良白說了很長一段話,他看著貝麗眼睛,「那天強吻你、說的那些話,我向你道歉,我那時的確很憤怒。」
貝麗說:「沒關係。」
停一下,她再次道歉:「我不應該騙你。」
李良白說:「如果你——」
「對不起,」貝麗道歉,看手中的信,該說的都說完了,她真誠祝福,「我祝福你未來過得更好。」
「一般不都是祝你過得比我好嗎?」
「你現在就比我生活得好了,人要和自己比,」貝麗認真地說,「我祝你更上一層樓。」
「你遲早會認識到,我說的才是對的,」李良白重新揚起微笑,篤定,「你還沒有真正去了解這個社會,才會有那麼多理想主義的話,冒著傻氣的天真。沒關係,人總會在教訓後成長,你吃點苦頭、受些挫折,會更能理解我現在的決定——將來,如果撞得頭破血流,無路可走,你也可以回來。你來求助,我不會坐視不理。」
貝麗看一眼時間:「抱歉,我要走了。」
李良白起身:「那些東西不用還給我,送你的就是你的,我也不是那種人。現在只是意見分歧,情分還是在的,你也該收下那些禮物。」
——貝麗寄過去的大箱子,他開啟看過一眼,儲存得很好,那些手錶、項鍊、手鐲、包,她都還了回來。
她可能只留下一些衣服和鞋子。
李良白喜歡激烈的sex,總不可避免地弄壞她衣服,再補償。
他不喜歡這種行為,像一種結清。
「東西太貴重了,」貝麗拒絕,「我不能留。」
「哦?」李良白已經走到她面前,低下頭,笑,「就這麼想和我一刀兩斷?」
他又聞到貝麗身上的香味,頭髮,護手霜,面霜,混在一起,還有她皮膚上散發的淡淡味道,甜甜的,溫柔的無花果和椰奶味道。
書上將其稱為荷爾蒙的味道,她不知道,只有愛她的人才會嗅到。
李良白垂眼,看到貝麗輕顫的睫毛,今天週末,又是接送李諾拉,她的妝容很淡,很淡,淡到他能看清她耳垂側細微的小血管。
——不經歷風雨,她就不知道,在他這裡會有多舒適。
以為小孩子絕交麼?
一旦分開,就要把東西全部還回去,幼稚地認為這樣就能和過去作別。
他並不認為會徹底失去她。
李良白太瞭解貝麗了,她現在只是個假裝大人的孩子,脆弱時依然需要擁抱。
「我留了。」
貝麗低頭,她開啟風衣,露出裡面的米白色連衣裙。
李良白看見一個小小的鉤織胸針。
被她別在胸口。
「我留了這個,」貝麗仰臉,微笑,「還記得嗎?我們在巴黎散步時遇到的那個老奶奶,你買了她全部的胸針,送給我一個,我很喜歡它,所以留了下來。這一個就夠了。」
李良白耳側有細微的嗡鳴聲。
像一場無聲的風。
貝麗珍重地把風衣紐扣扣上,重新整理圍巾。
「我要走了,」貝麗說,「再見,謝謝你這麼久的照顧——還有,以後不要再讓人給我送花了,我很困擾。」
她鞠了一躬,轉身離開,輕輕關上門;李良白站在原地,李諾拉抱著玩具,笑著跌跌撞撞跑來。
「舅舅陪我玩火車,」她東張西望,「呀,貝貝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