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楊錦鈞再未聯絡貝麗。
貝麗的生活沒有太大改變,除了休息兩天才緩過來的身體。
她獨自度過了一月,這是巴黎一年之中最冷的一個月,陽光少,雨雪多,到處都灰突突;下午四點鐘,太陽就開始緩緩落山。唯一的好處是,各個商場的冬季打折陸陸續續開始,貝麗給自己買了一件羊絨大衣,淺淺的米色,可以蓋住小腿。
原來溫暖不是一定要通過擁抱,金錢也可以。
在洗澡時,貝麗陸陸續續找到楊錦鈞留下的痕跡,後脖頸,大臂後側的軟肉,大腿內側,胸下,甚至膝彎處,淺的牙印,重的淤紫色。一個月,面積最大的那塊吻痕也消散了,從紅變紫,青,綠,褐,黃,最終融入原本的膚色。
那個「電器維修」再沒有發來訊息。
貝麗和家人在視訊通話中度過了新年。
春節,姥姥的身體已經大好,中氣十足地罵兩個表哥不長進;張淨還是一如既往地矛盾著,一邊誇她在外面升職加薪有面子,一邊又說同事家誰誰的孩子考了教師編,安安穩穩的留在父母身邊,已經訂了婚,沒幾年家長就能抱上外孫——
貝麗說:「你想抱外孫?很簡單呀,我下次回國就抱著孩子回去,好不好?」
她開始會和媽媽「嗆」的有來有回,而不是激烈的爭吵。
「你說什麼呢?」張淨一下子拉下臉,「我可告訴你,別亂搞,啊?差不多得了,早點回家,知道嗎?還是家裡好啊。」
貝麗沒見到嚴君林。
他這次依舊沒有回同德過年。
張淨倒是說了一大堆,說嚴君林現在出息了,之前辭職時,家裡人都還不理解,賺那麼多錢啦還不滿足?
現在理解了,現在嚴君林一個月賺的錢,就是張淨一輩子都不敢想的數字。
說完後,又感慨,現在大錢也賺到手,怎麼還不考慮結婚生子的事?張淨不少同事瞄著呢,想把女兒介紹給他。
張淨隱晦地提過幾次,都被嚴君林婉拒了。
貝麗不想聽這個。
張淨一口一個「你表哥」「你哥」,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嚴君林是她親哥。
貝麗問:「他在滬城過年嗎?」
「是吧,可能是去陪他媽媽了,」張淨也不確定,「畢竟他剛生那麼一大場病,說是怕傳染,沒去療養院;現在身體好了,也該過去看看。我聽說那療養院一個月就得七萬塊——可是再高階,也比不上親人照顧啊。」
她還是老觀念,金窩銀窩,不如家裡的狗窩。
貝麗聊兩句,關掉視訊通話,想了想,給嚴君林發去新年祝福,問他,最近身體有沒有好些,阿姨怎麼樣。
嚴君林回得很快。
「一切都好,新年快樂」
他生病是一月初的事情了,那時巴黎流感肆虐,貝麗沒想到滬城也這樣嚴重。
流感導致的肺炎,嚴君林在開晨會時高燒頭暈,差點摔倒,是下屬送他去的醫院——
一休養,就是一個月。
貝麗也一個月沒有和他視訊通話。
她近期也忙。
聖誕假期後的第一個晨會上,tom問責貝麗,為什麼未經申請就隨意更換拍攝模特?
貝麗被他批評的同時,部門所有電子郵箱都收到一封舉報郵件,發件人來自於剛離職不久、還未徹底登出賬戶的一名員工,tom的前任助理,她在郵件中詳盡寫了tom的受賄記錄,並附上了證據。
上一秒,tom還在質問貝麗,下一秒,會議室門被敲響,安保人員將他「請」出去,說「需要換個地方談談」。
證據確鑿,調查很迅速。
次日,tom的辦公室就空了出來。
貝麗將送他的離職禮物寄到他家中。
都是tom和那位模特的照片,親暱、生動、溫情,她付費,讓人集結成冊,還做了粉色愛心封面。
貝麗想,tom的現任伴侶和孩子都有義務知道這些。
一月底,貝麗順利地接任tom的職務,在公司的tittle變了,變成「助理品牌經理」。
等做到品牌經理,或者高階品牌經理,貝麗就申請調任回滬。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法蘭公司內部調任可以運作,但也需要滬城那邊缺人。
如果不缺的話,除非她甘願降一級,才能調職成功。
升職的慶祝派對上,elodie也在。
貝麗感謝她說服那個已離職的女孩發舉報郵件;
elodie為她的晉級高興,這意味著在法蘭的人脈網又壯大了一點。
出乎意料,這次升職,貝麗沒想象中那麼開心。
以前,她就做好準備,在法蘭起碼混個小主管就回滬城,現在做到了,又看得更高,想做到品牌經理——可等做到品牌經理後,她會不會渴望總監那個位置?
人的慾望是沒有止境的,貝麗剛剛發現了這一點。
她的貪念是喂不飽的,一開始想要一,得到一後就想要二,抓到二後又去看三——
——真的還能回去嗎?
幸好,這種空虛持續時間短暫,等知道品牌經理的薪酬和獎金體系後,貝麗的煩惱就消失了。
這次她決定開啟一些「無用」的消費。
貝麗一口氣買了新包,然後是鞋子、風衣,首飾還是太貴了,她摸了摸,沒捨得買,又想到楊錦鈞送她的那些,都沒開啟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給他。
二月,情人節將至,氣溫漸漸回暖。
上班路上,貝麗看到有人捧了一簇金合歡,明亮的檸檬黃,柔軟生動,她知道,巴黎的春天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