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麗沒有找debby單獨談話。
她也被要求寫分析,elodie幾乎明示她,不要管這件事,反正馬上到考核期了,debby要去下個崗位已成定局,實在不必為她再枉費心力。
貝麗偏不。
她頂著壓力,說晚點交詳細的分析報告,同時做好兩種打算。
一,實在頂不住,就選楊錦鈞提供的那條路,debby在法蘭做不成,換個目標,去mx,就當是對無法幫助她的一種虧欠;
二,去和adele好好談談,儘量找個能兩全其美的辦法,貝麗不能魯莽地做事,楊錦鈞有一點說得很對,主持正義的前提是身居高位。
她不能為了「公正」,直接得罪adele。
有人試探著拋來橄欖枝,貝麗也不敢接,真要是接了,那真在法蘭裡混不下去了。
公司內部有好幾個不同派系,貝麗是被adele提拔上來的,就得一條路走到底,站穩了;「叛徒」可恥,這點無論在哪裡都通用。
又過去兩天,貝麗依舊毫無辦法。
焦慮感再次湧上,無力感越來越重,她在半夜中醒來,赤著腳,蹲在冰箱前,喝了半瓶果酒。
春天越來越濃,她卻覺越來越冷。最後還剩半瓶酒,理智告訴她,不能再喝了,再喝會出問題。
貝麗想放回冰箱,但手抖了,沒拿住,啪一聲,酒瓶在地上跌得粉身碎骨。
把碎酒瓶一點點收攏好,再跪在地上,拿抹布把地板上的酒擦乾淨,貝麗知道,她壓力太大了。
身體是她最忠誠的朋友,胸悶心慌,手抖肩痛,誠懇地提醒,別逼自己那麼緊。
她沒辦法放鬆,就像走在結薄冰的河面上,往前往後,往左往右,同樣都是危險,沒有退路。
在巨大的壓力下,貝麗試著抽了人生中第一支菸,女士香菸,細細一支,loewe教她抽的,說試一試,這個東西能排解憂愁。
只抽了兩口,貝麗就被嗆到痛苦,忙不迭要丟掉,loewe咯咯地笑,說第一根菸一定要抽完,否則,前面的幾口嗆煙都是白嗆了。
貝麗堅持抽完一整根,咳了很久很久。
喉嚨裡都有血味。
多像現在狀況。
最開頭的苦都吃了,剩下的路不走,前面不白受罪了?可要是走下去,也未必好。
「bailey,」loewe愛憐地說,「你看,其實只是第一口難過,後面就好多了,對嗎?放棄吧,別再較勁了。」
貝麗不會再向任何人傾訴這件事。
包括楊錦鈞在內,所有人都告訴她,你要選擇正確——現在放棄debby就是正確。
屋漏偏逢連夜雨,和媽媽影片電話,兩人也大吵一架。
起因是一件小事,張淨同事的女兒,和貝麗一樣大,孩子過百日,她去吃飯,回來不住地描繪多好啊多好。
貝麗正為debby的事心煩意亂,沒想到又聽見這個,實在沒忍住,說難道我現在結婚生子你就會高興嗎?
張淨指責她態度不好。
「都說獨生女脾氣大,小時候真把你寵壞了,」張淨說,「早知道當時就該給你生個弟弟妹妹,看你現在還會不會衝你親媽這麼大聲!」
氣得貝麗直哭。
她覺得這就是媽媽的真實念頭。
這麼多年,媽媽一直對她耿耿於懷,計劃生育阻礙了「更優秀孩子」的降生;而她無論多麼努力,都不能讓媽媽說出「媽媽有你就夠了」。
「您要是不喜歡我,那當初為什麼要生下我呢?」貝麗哭著問,「難道您就對我這麼不滿意嗎?我要做什麼您才能開心?」
「我說了啊,」張淨說,「回國,相親,組建個新家庭,我就開心,就這麼簡單。」
看貝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語氣緩和了很多:「媽媽也沒指望你在外面多麼大富大貴,你到底是個女孩,沒必要在事業上那麼拼,早點回家,好好過日子,不好嗎?和你年紀差不多的,不用工作那麼辛苦,現在不也是很快樂嗎?女生太強了也不好,這——」
貝麗把視訊通話關了。
張淨無奈極了。
昨天,她問嚴君林,有沒有幫貝麗找到合適的,嚴君林搖頭說沒有。
他認為,目前,他身邊沒有一個人能配得上貝麗。不是這裡不行,就是那裡不好。
偶爾有完美符合張淨要求的,也大多有了家庭——那就更不行了。
這件事快把張淨給愁壞了。
齊大非偶啊,女兒優秀是好事,可是太優秀了,優秀到其他男人都配不上她,這可咋辦?
貝麗也是,眼光那麼高。
愁歸愁,這個標準線是不能降低的。
又窮又醜的男人,不會比高富帥更靠譜;反而,會更想通過兩性關係來證明自己。
張淨可不想未來女婿比不上貝麗,經濟什麼的倒是次要,可就怕男的在家庭中自卑,一自卑,就容易疑神疑鬼,天天地懷疑貝麗出軌——誰能受的了?這種男人窮一輩子也就算了,一旦翻了身,發達了,必然會把以前丟掉的自尊都加倍找補回來。
——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
吵完架後,張淨後悔,又拉不下臉去找貝麗,只好委託嚴君林,想讓他問問,貝麗這究竟是怎麼了?工作上受了委屈,還是生活中出了意外?
之前也吵過架,哪裡的父母不和孩子吵的,可就沒見孩子哭這麼慘過。
嚴君林先問了問情況,又給貝麗打去電話,貝麗沒接,說在陪朋友吃飯。她和煒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