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麗打了很長一個電話。
宋明悅買了新車,聽聞貝麗駕照也已拿到手,邀請她無事時試開一下。
「我在副駕駛看著你,老頭給我買齊了保險,就算是撞保時捷也不用怕,統統賠得起,這車就是給我練手的,大膽開,」宋明悅大方地說,「反正我一人練車也沒意思,不如你和我做個伴。」
宋明悅口中的老頭是她爸,寵女如命;她剛回國,家裡就安排好了房子車子。
貝麗笑著說好。
現在,她的駕照是拿下來了,只是目前還沒拍牌資格,暫時不考慮買車。
這幾年,七七八八的,貝麗手裡也攢了個一百萬。
在投資上,她比較謹慎,就拿了三十萬左右,諮詢李良白這個資深人士,試著炒股,也能賺不少,剩下的,大部分都存了定期。
到現在,貝麗漸漸清楚了,普通家庭里長大的孩子,只有存下的錢才是退路。
父母沒有走過她走的路,更不能在前面給她任何指點,家庭能給的託舉有限,她就自己託舉自己。
她很少會怨原生家庭,反而開始理解父母的不易。
每一代人都有無法解決的問題,姥姥年輕時發愁怎麼能餵飽孩子,拼盡全力把張淨供出來讀大學;張淨讀中學時,要自己帶足一週的饅頭和鹹菜去學校,多次考試失利不放棄,讓貝麗能衣食無憂地讀完大學,送她去法國留學。
貝麗要在這個基礎上,走得更遠,更高。
喝完水,吃了顆糖補充體力,貝麗重新回到射箭館,驚愕地發現楊錦鈞就在嚴君林旁邊的位置上——楊面前的靶子上,還是十環。
此刻正陰森森地注視著她。
臨近午餐時間,不少人都離開了,場館裡只剩下四個人,嚴君林還在認真地練習拉弓射箭,貝麗走到他身後,猶豫著要不要主動向楊錦鈞打招呼——
她看了一眼,楊錦鈞死死地盯著她,主動露出一個古怪的笑:「你還真是容易被騙。」
貝麗不知道哪裡又惹到他。
楊錦鈞簡直像一個豌豆公主,敏感到不可思議。
一百句好話裡,他都能精準抓住不那麼好的一句。
「總比不敢相信別人的膽小鬼要好,」貝麗說,「一輩子不上當,也就是一輩子不交心吧。」
楊錦鈞討厭她的語言。
怎麼會這麼煩,和嚴君林的措辭一樣。
簡直就像他教出來的。
「天天交心天天傷心?」楊錦鈞嘲諷,「現在不是你哭哭啼啼的時候了?」
貝麗回懟:「又沒哭你。」
楊錦鈞怒:「那你對著我哭誰?」
「畢竟是師生,怎麼現在一言不合就吵起來了?」
突兀的一句插進來,嚴君林放下弓。
他走到兩人之間,擋著貝麗,對楊錦鈞笑:「貝麗年紀小,楊先生,你比她大了快十歲吧?還是她老師,這樣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欺負小孩了?」
貝麗剛想乘勝追擊,卻被震撼到:「你比我大十歲?」
——十歲!
楊錦鈞今年多大了?
她突然不敢算了。
她希望自己從沒學過數學。
在貝麗視線中,楊錦鈞不悅地皺皺眉,移開視線,冷冰冰看嚴君林:「九歲。」
實際上,他出生日期報錯了,身份證上的那個不準,親生父母死的早,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真實生日。
說不定他只比貝麗大八歲呢。
——九歲!
貝麗明白了,為什麼她還是調理不好,原來他一直在虛報年齡!
有人篡改了出廠日期!
嚴君林通情達理:「楊先生是貝麗的老師,關心她也正常,但這裡不是你的課堂,貝麗也能獨當一面。能理解楊老師關愛學生的心情,但也要分分場合,對吧?」
楊錦鈞想將箭直接射到他腦袋上。
如果用嚴君林當靶子,他必定能百步穿楊。
最終,楊錦鈞陰沉沉地盯著嚴君林,拂袖而去。
貝麗還在上當的震驚中。
——他比李良白年紀還要大!當時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比她大五歲?他平時在用什麼品牌的護膚品?都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回事?」嚴君林回頭,笑,「怎麼一副吃了過期零食的表情?」
何止過期。
如果知道楊錦鈞的真實年齡,她絕不會和他date。
嚴君林問:「今晚想不想吃糖醋排骨?你想喝春筍雞湯,還是番茄魚片湯?」
貝麗說:「春筍雞湯吧。」
「好,我也這麼想,」嚴君林說,「現在的春筍最嫩,也新鮮,不是凍貨,吃起來更放心。」
貝麗沒緩過來,點點頭。
……其實不難想啊,她懊惱地想,李良白和楊錦鈞能做同學,那就證明兩人年紀差距不會很大。
她當時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