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箱裡照例還是那幾件東西:生物營養、免疫藥劑、儲存卡,還有幾頁用曲別針卡在一起的檔案。生物營養倒是很多,滿滿當當三個瓶子。每個瓶子都是三百卡勒爾的容量,加在一起就是九百個卡勒爾。
免疫藥劑還是五支。仍然還是半透明膠管的包裝,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劉天明最希望得到的東西不斷發生變化。
他最初想要免疫藥劑,後來是生物營養,然後又是免疫藥劑……到了現在,他覺得這兩種東西對自己的吸引力遠遠沒有從前那麼強烈。吸引著他迫切想要拿在手上的,就是這幾頁薄薄的檔案。
「檔案記錄者:甘源博士,瑞士工業公司第三研究部主管。」
「二月十一日:我越來越討厭這個國家。該死的美國警察裡總是充斥著種族主義者。弗格森事件剛過去沒多久,甚至連政府處理意見都尚未公開,警察們又開始故態復萌,用他們所謂的「白人理論」看待其它有色人種。你永遠無法想象被人用槍指著後腦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上帝作證,我從未想過做壞事。我只是按照祖先們從東方國度帶來的傳統,把劈成小段的竹子扔進火裡,發出「噼裡啪啦」的炸響……事實上,不少在美國居住的華裔都知道這個古老傳說。我知道那種古老的儀式物品叫做「爆竹」,可是我五歲大的兒子從未見過。再沒有什麼比實物演示更具說服力了。再有幾天就是春節,我在自己家後院做這件事情。可是誰能想到,警察就這樣闖了進來。」
「是鄰居報的警,那個成天只知道酗酒的混蛋。他每天晚上都要毆打他的妻子,我不止一次看見他抓住自己女兒的頭髮往屋子裡拖。我對社群安全主管談起過這些事,可是沒人過問。因為這傢伙長著比綿陽屁股還要白的皮膚。我不過是往火堆裡扔了幾個竹管,他就報警謊稱我有恐怖傾向,在自家花園裡做爆炸物實驗……還好我沒有犯罪記錄,哈弗大學的畢業證書也發揮了作用。警察只是讓我做了一份筆錄,我卻從他們眼睛裡看到了鄙視和敵意。這些央格魯撒克遜人的後裔根本不明白什麼叫做「文化」,他們自以為是世界的主宰,其實他們簡單的大腦裡沒有任何科學知識……這件事情越發堅定了我的想法,明天我就遞交辭職書,我決定接受瑞士工業公司的邀請。他們開給我的薪水更高,也能在那裡獲得尊重。」
「三月十八日:伯爾尼的風景很不錯,克麗絲和兒子都喜歡這個地方。我們來對了,這裡比黑暗的紐約好一百倍。我答應休假的時候帶著他們去中國看看。父親臨死的時候,一直囑咐我把他的骨灰帶回去。在那裡還有一些遠房親戚,我只在照片上見過他們,卻從未打過交道。克麗絲和伯尼應該會喜歡他們。據說,中國人都很好客。呵呵,只是不知道我這樣的華裔還能不能算是他們的同族?」
「五月六日:奈米機器人研究專案遇到了很大問題,主要是晶片牽引裝置和能源供給方面無法解決。我與斯萊特有著不同意見:就引導系統而言,斯萊特認為可以通過注入者本體中樞神經系統進行控制,從而達到以使用者自身生物電為能量驅動的目的。畢竟,這是一個與醫藥公司合作的共同開發專案。我的觀點則不同:只要是機器人,無論體積龐大還是微小,都必須接受統一控制。相比之下,能源供給就不是那麼重要。它甚至可以通過血液迴圈進行移動,只要確保最基礎的機動電力就行。」
「瑞士工業公司雖然是一家軍火公司,可是這個專案卻用在醫療方面。用斯萊特的話說:老闆在出售死亡的同時,也在出售活命的機會。我覺得這不是生命笑話,純粹就是利潤和金錢的堆積效應。不過,奈米機器人一直是我的主要研究領域,斯萊特與我的關係也不錯,既然他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按照他的方法去做吧!這可不是消極應對,而是我從明天開始休假。斯萊特將在今後的一個月裡主持實驗室工作,他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把想法變成現實。」
「五月九日:說實話,我不喜歡北京的空氣,因為太渾濁了,與瑞士簡直沒法比。但是我喜歡這裡的人,以及除了空氣之外的一切。我從來不知道在中國居然有這麼多的親戚。各種排序和複雜的稱呼,簡直多得令人眼花繚亂。他們每個人都很和善,不斷邀請我們到每一戶家庭裡做客。有幾個傢伙讓我覺得討厭,他們一直在問我關於移民,以及給他們提供財產證明的各種問題。總之,就是想要藉助我的關係離開這個國家。大多數人是很不錯的,尤其是我父親的弟弟,也就是我叫做「叔叔」的那位老人。那天晚上,我們住在他的家裡,一直談到深夜。克麗絲和伯尼白天玩累了,早早就睡熟。叔叔酒量很好,他一個人喝了大半瓶茅臺。據說那是上了年份的好酒,我卻一直喝不慣。我很喜歡這位老人,他讓我明白了什麼叫做葉落歸根。」
「五月十三日:這幾天玩了很多地方,故宮、八達嶺、頤和園、十三陵都去了。克麗絲對京劇產生了興趣,甚至專門買了一套業內人說的「行頭」。伯尼喜歡全聚德的烤鴨,還喜歡冰糖葫蘆。這小子回去以後估計得花很多時間減肥,否則班上的女孩絕對不會像以前那麼喜歡他。我開始相信父親活著時對我說過的那些話:我們很聰明,我們這個民族創造了很多燦爛的文化,我們的聰明才智不亞於任何種族,甚至要超越大部分種族。黃皮膚黑眼睛沒什麼可自卑的,那絕對不是意味著低人一等,而是比世界上大多數人都要優越的證據。」
「六月一日:伯尼還是頭一次在中國過兒童節。他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新奇。雖然這小子得到了我的遺傳基因,長著一副亞洲人的面孔,可是他同時也遺傳了克麗絲的基因,有著金色頭髮。伯尼因此得到了不少特殊待遇:他沒花錢就得到了一個氣球,在公園遊樂場用不多的積分就換到一個熊貓書包,還免費得到了一個大號棉花糖。伯尼幾乎樂瘋了,他在兒童遊樂場認識了不少孩子,大家都邀請他一起做遊戲。在美國其實也有類似的節日,只是伯尼在那裡沒有這麼特殊。用叔叔的話來說:伯尼在這裡就是一個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