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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黃大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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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也沒帶登山索,查文斌只好讓卓雄砍了些藤條之類的捆在身上,他決定親自下去探一探。算算時辰不多了,查文斌從兜裡取出一把白石灰,在地上撒了個圈,以圈為圓,用石灰畫了個八卦,把那掌門大印丟在陣中間說道:「我上來之前,你們都留在這圈裡,不準出圈一步。」那些個後生爭先恐後地往圈裡鑽,卓雄想要跟著下去,卻被查文斌阻止:「你在上面看著他們別亂跑,我去去就來。」

查文斌揹著乾坤袋就慢慢下去了,本來這兒就曬不到什麼太陽。這個時辰,林子裡已經挺黑了,一群后生在圈裡一個個不敢動彈,只盯著那大印乾瞪眼。卓雄見天色已晚,便點了火把插在邊上,淡淡的火光把這幾人照得有一絲溫暖。

其中一個後生無意中一瞥,然後「啊」的一聲大叫,撲到卓雄懷裡瑟瑟發抖,那後生小聲地說道:「哥,你看那圈圈上的腳印。」

卓雄定睛一看,果然不知何時查文斌撒下的石灰上無緣無故多出了一排腳印,無一例外的是,所有的腳印都是腳尖向內的。

這腳印顯然有些凌亂,並且還在逐步增多,但是沒有一個能夠踏入圈內,他們就像是被一群狼包圍著的羔羊。後生們嚇得都不敢互相看了,也不敢說話,就連一向膽大的鐵牛也變了臉色。唯獨橫肉臉和卓雄不怎麼在乎,這些東西他們兩個跟著查文斌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沒事的,幾個孤魂野鬼,進不來的。」卓雄安慰著這群初次和髒東西打交道的人。

查文斌下了地,打著火摺子掃了一眼,只見周圍一片綠油油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可惜光線實在是太暗了,以至於他只能看清楚自己跟前那口大棺材。

從兜裡摸出兩根蠟燭點燃,插在地上,再抬頭一看,那些個角落裡擠著一大群黃鼠狼,正齜著牙齒兇狠地看著自己。這玩意兒雖然小,但是牙齒卻很鋒利,粗粗看了一下,這裡恐怕有不下三十隻,要真一齊撲過來,查文斌估計也夠嗆。

這種傳說中能有點通靈的畜生最是喜歡出沒在老墳裡。它們能打洞,而且生性殘暴狡猾,其中有幾隻體形略大的,幾番躍躍欲試,想來攻擊這個擅闖自己地盤的人類。

查文斌本不想去招惹這些東西,他要做的就是啟開眼前這口棺材便是,可沒想到他的手才搭上棺蓋,有幾隻黃鼠狼立馬衝了上來。查文斌連忙閃開,那手一離開棺材,這幾隻黃鼠狼便又停了下來,只是背上的毛全都豎了起來,這是一種警告,它們不讓查文斌碰那口棺材!

這人和畜生就這麼僵持著的時候,查文斌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熙熙攘攘的人在說話的聲音和狗叫聲,抬頭一看,卻見幾道光柱照了下來,有個聲音在上面喊道:「文斌哥,你怎麼樣了?」

是超子!

原來村子裡的人見他們上去一整天了還沒個動靜,老村長也急了,趕緊通知了村裡的一批常在山上活動的獵戶進山找人來了。超子聽說他們還沒下山,也急了,非要跟著上山找,聽說查文斌一個人下了地,劈頭蓋臉地就訓了卓雄一通。

幾隻獵犬在黑子的帶領下,一頓狂叫,那些石灰上的腳印再也沒能多起來了,想必這人一多,陽氣就足,也把那些個東西都給趕跑了。

這會兒他已經和幾個獵戶還有卓雄先後下了洞,獵戶們下地一看,好傢伙,這麼多黃皮子,頓時頭皮都開始發麻了,他們平時什麼東西都敢打,唯獨這玩意兒從來不願意碰。

超子還帶來一個訊息:「文斌哥,村長說胡長子的油燈燒得越來越暗了,怕是快不行了。」

「你們來了也好,撬了這棺材一看便知。」查文斌說完就要去翻那棺材蓋,幾隻黃鼠狼急了,猛地就往前衝來,那些個獵戶雖然手裡端著槍,可就是沒人敢動手,畢竟三年前的那個教訓誰都知道。

但是那些黃皮子這次恐怕失算了,這裡面不僅有一個人不知道這事情,而且還是個殺神投胎的。超子見一群小畜生也敢來兇,搶過身邊一獵戶手上的槍,「砰」的一聲轟出去,震得整個墓室頂上塵土飛濺,當場就有三隻黃鼠狼被打爛,還有幾隻受傷的正在地上掙扎。

「何少爺啊,這些東西打不得啊,要遭報應的啊。」那個被超子搶走獵槍的人哭喪著臉說道。

「報應?」超子這脾氣一上來加上何老又剛走,正憋著一肚子氣,迅速從那獵戶身上摸了幾發子彈,說道,「既然要報應,那爺爺今天就端了它們的老窩,殺他個片甲不留!」抬手又是一槍,把那幾只正往回爬的黃皮子一同給送上了西天。

剩下的那些黃皮子被打蒙了,一個個愣在那裡不敢動彈了,同伴的鮮血刺激著它們的神經,死亡始終是最大的震懾,不管是對人還是動物。

超子把槍扔給卓雄,說道:「瞎子,你拿著,要是還敢上來就乾死這群畜生,我去幫文斌哥開棺。」

幾個獵戶連連搖頭,這城裡長大的娃娃就是不知天高地厚,連黃大仙也敢打!

卓雄拿著這杆大殺器站在查文斌身邊,剩下的黃皮子哪裡還敢動,只好眼巴巴看著那棺材被一點一點地開啟。

開啟棺材一看,裡面亂七八糟地充滿了乾草和破絮,甚至還有塑膠袋。

查文斌可傻眼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看這墓少說也得有個幾百年,怎麼能有這些玩意兒呢?單憑那些角落裡堆著的瓶瓶罐罐,超子就知道價值不菲,棺材裡面怎麼這麼狼狽呢?

查文斌戴上手套,慢慢地揭開那層破絮,發現下面竟然有幾隻粉紅色的小東西還在蠕動著。

「小黃鼠狼!」查文斌驚奇地發現,這層破絮下面居然有一窩剛出生的小黃皮子,怪不得它們這麼緊張呢。

「一窩端了!」超子準備拿槍來打,卻被查文斌攔住了,「不要亂殺生,動物也有靈性。」

「是這玩意兒搞的鬼?」超子有點不相信這種小動物也有如此能耐。

查文斌沒有回答,準備再掀開一點被子看看,因為他已經看見了那層被子旁邊露出的頭髮絲,這下面肯定還得有人。

正欲動手,只見一個白影「嗖」地從棺材裡面一射而出,徑直撲向了查文斌。他哪裡料到還有這樣的情況,一個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喉嚨一痛,然後拼命揮打著拳頭。

一隻碩大的白色黃鼠狼死死地咬住了查文斌的脖子,他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從喉嚨裡被吸出的聲音,與此同時,那些原本愣著的黃皮子也跟發了瘋似的向人群衝來。

卓雄帶頭打響了第一槍,餘下的那些個獵戶一看要出人命了,也顧不得那些詛咒和報復的傳言,紛紛開起槍來。

雖然黃皮子不能抵禦子彈,但是它們身手敏捷,還是有幾隻成功躥到了人身邊,一個個直取喉嚨,一時間人和黃皮子陷入了肉搏戰。黃皮子兇狠的撕咬聲和人們的痛叫聲頓時在下面亂成了一鍋粥。

當超子替查文斌擰斷那隻黃皮子的喉嚨時,戰鬥已經結束了,所有人身上都掛了彩,這種看似弱小的動物實在是兇猛得緊。

此時的查文斌脖子上被咬破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洞,超子緊急檢視,還好沒咬到動脈,給臨時做了止血包紮便要揹著查文斌出去。

可是查文斌卻不肯走,喉嚨的傷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走到那棺材旁邊也不管什麼講究了,雙手抬著那棺材用力往邊上一翻,轟隆一下里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其中一具已經乾癟了的屍體也滾落出來。

走過去一看,那屍體的模樣哪裡是人,雖然臉上的肉已經萎縮成了一層皮還粘在骨頭上,但那個嘴巴確實尖尖長長的,還有幾枚非常鋒利的尖牙露在外面,眼睛也和正常人不同,是那種典型的狐狸眼。

要是單單把這個頭給擰下來,讓一百個人看,都會說這是一隻特大的黃鼠狼。可這具屍體偏偏有手有腳,還穿著人的衣服,這立馬就讓查文斌明白了,這恐怕就是傳說中真正的「黃大仙」了。

王莊那地方的人口也多半都是天平天國運動之後遷過來的,所以關於之前的歷史誰也不知道,也有人從自家地裡面刨出個瓶瓶罐罐的,其中超子收的那個玉石件也是當地村民從田裡挖出來的。

據說新中國成立後,這兒也曾經過平墳還地的運動,現在,王莊不少人家的地基下面都是老墳子疊著老墳子,露出地表的基本也都在那個年代被後遷徙過來的人們消滅光了,這也足以說明以前這塊地曾經有著大量的人口,只是後來才消失了,那這個鬼地方是不是出過一個「黃大仙」,也就更加無從考證了。

查文斌認定基本就是這個東西在作祟,至於這種人是怎麼來的,他也不知道,看著這群黃鼠狼在他的庇護下倒是成了災,加上這塊地方做墳山絕對是要斷子絕孫的,今天把這窩黃鼠狼給端了,也算是應了這塊風水。

超子覺得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礙眼,便打算一併拖出去燒了,免得再禍害人,就拿根繩子準備去繫住它的脖子。

這小子有一個不好的地方,就是喜歡罵。這會兒,他一邊吊著那屍體,一邊還在唾沫橫飛地罵著,而一滴唾沫星子就這樣濺到了屍體的嘴巴上……

幹完這個,超子把身子一轉,就準備拖著它出去了,這一群被咬傷的人還得下山去醫院打針呢,可耽誤不起了。

超子非要留在最後一個走,還一個勁兒地催著查文斌先上去。等看到查文斌爬上繩子了,他這才「嘿嘿」一笑,嘴裡嘀咕道:「敢咬你超爺,說過讓你斷子絕孫就肯定一個不留!」原來這小子是惦記著那窩小的還沒被宰掉,戰場上的經驗讓他記住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道理。

剛想轉身準備走,超子只覺得背後有人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後頸子上還傳來絲絲涼意,這裡可就剩下自己一人了,那背後的是?

超子的額頭上頓時冷汗開始往外湧了,他知道自己這是被鬼搭肩了!

被鬼搭肩,決計不能回頭,一回頭就得出事,這是查文斌常常說的,超子也記得,但是查文斌可沒說過被鬼搭肩了不準說話。

「文斌哥!」超子在下面一聲大叫,查文斌正要出去呢,低頭一看,好傢伙,超子身後那具古怪的屍體居然站在那兒。他哪裡還來得及考慮,猛地向下滑去,那手掌和繩索之間的摩擦帶來了大量的熱量,瞬間就破了皮。

但是還未等查文斌落地,超子已經搖搖晃晃地和那具屍體一同向地上倒去!

其實被鬼搭肩是不能這麼喊的,這麼用力一喊,那陽氣便立馬給洩了出去,剛好給後面那主可乘之機。

查文斌見超子中招,那心裡自然是一股無名火起,直接從八卦袋裡翻出一枚滅魂釘,朝著那「黃大仙」的腦門子狠狠拍去。

滅魂釘是何等兇戾,那「黃大仙」頓時就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原本蠟黃的皮膚瞬間就開始變黑,連在一塊的頭顱也發生了輕微的「咔嚓」聲,這是裡面的骨頭斷了。

查文斌再翻出八卦鏡往那屍體上一照,一個朦朧的人影顯現了出來,並且開始慢慢變淡,一直到消失不見,魂被打散了,昇仙的美夢也就沒了。

超子這算是著了道了,這「黃大仙」一去,他過了沒多會兒就醒來了,非要去滅了那群小的,最後還是查文斌勸阻,這老的沒了,小的自然也活不成了,不要再殺生了,他才悻悻地離去。

等再回到上面,天已經漆黑一片了。查文斌讓超子和卓雄帶著後生們和獵戶先下山,他還得辦點兒事。

「黃大仙」一死,這收魂的事情就好辦了,等到那群人一走,查文斌把那些原本分散的屍首一樣樣給重新找了出來,放到一口小棺材裡,然後重新給埋了起來,剩下的那些紙糊的都被他一把火併同多餘的棺材給燒了,然後帶著黑子最後一個回到村裡。

第一撥人回去的時候就已經收到了訊息,胡長子已經醒了,只是叫著肚子餓,他媳婦正在給他下麵條。等到查文斌下山,胡長子已經三大碗麵條下了肚,聽說是這位先生救的自己,硬要下床給他磕頭,卻被查文斌阻止了。

村裡頭包了一輛麵包車,拖著這些受傷的人趕緊直奔縣城打針消毒去了。等到再回村裡,已是大半夜,查文斌剛剛躺下,那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孩便出現了,朝著查文斌又是作揖又是下跪的,折騰了好久才肯離開,想必是趕去投胎了。

在王家待了兩天後,就到了給何老「復山」的日子了。過去,人死後是不立即下葬的,只是把棺材淺淺地埋下去,上面蓋上一層薄薄的土,相當於把挖的坑給重新填上,但是地表卻是平的,不留墳包。需要等到下葬三日之後,再去做上一次法事,給立上墳包,這就叫「復山」。

但是因為現代人都給墳上加個水泥頂,一來是墳墓堅固,遇不著水;二來也比過去要顯得更像個樣子。

就是因為用上水泥頂了,所以「復山」這道過去一直存在的殯葬文化已經消失了,因為在下葬的時候,就已經用水泥封了拱頂,一次就到位了,但是查文斌可沒打算把這道工序給省下,他決定還是按照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走上一遭。

這一天,家裡的幾個親戚捧著熟食,拿著祭祀所需要的東西就上了山。

擺好案臺,點了香燭,查文斌從墳前捧起黃土,在那水泥頂上壘起了一個小土堆,用石頭壓上幾張黃紙,算是給何老復了山。

在放置石頭的時候,查文斌覺得自己左手的小拇指開始變得僵硬,不像過去那麼靈活了,而無名指也隱約有些開始發麻。他也沒在意,以為只是最近在外面活動多了,可能關節受了點風寒。

晚上,一些至親好友坐在王家吃了一頓飯,這頓晚飯的意思便是逝者已去,喪事到了今天可以算是正式結束了。

超子送別了這些親人,便又和查文斌他們湊到一塊兒,商量之後的生活。總之超子的意思還是乾點兒倒騰古玩的買賣,卓雄已經把四川留下的產業都低價賣了,他也不願意回去了,橫肉臉本就是跟著來的,也就打算留在這邊,查文斌則希望回鄉下種田,用畢生的時間來破解那副鬼篆,告慰何老在天之靈。

最終的結果是他們幾個出錢,在查文斌的老家蓋一座大房子,超子和卓雄專門負責倒騰,橫肉臉負責幫查文斌幹農活,因為他力氣大,那一天他們還有了個新的收穫,就是查文斌給橫肉臉取了個名字,叫大山。從字裡行間,也就能明白這意思,姓隨卓雄,因為他們都是一個寨子裡出來的。

事情當時就是這麼定下了的,查文斌準備給何老做完頭七,就準備開始動工,準備前期的很多事情,比如買材料、尋工匠、張羅圖紙。

查文斌自己是道士,所以破土動工這些事情他都會看看日子再進行,所以房子暫定在二十天後拆。那段時間裡,大家都挺忙活。但是因為他平日裡為人好,經常給人幫忙,所以鄉里鄉親的都願意給他幫忙,像幫不上忙的,如金館長那樣的知道給錢查文斌不會收,就索性派人從縣城裡拉最好的鋼筋水泥往這兒送,弄得查文斌倒有幾分尷尬。

但是有一件事,查文斌他不知道怎麼講出口,何老還有個頭七沒做,超子也提醒過他,但是他卻說時間沒到,查文斌是算過的,他不是在第七天,而是在第十八天來!人死之後會被陰差押回來看一次,了卻生前的願望,免得在下面有念想,也就是我們說的回魂夜。

這回魂也分兩種:一種就是普通的回魂夜,一般第七天頭上,也有其他時間的,基本就是來看看就走了,只要把跟當日相沖的人支開不要出現,基本也就沒事了,所以即使是提前或者是推遲到第七天也沒多大關係;還有一種呢,名字就不那麼好聽了,叫回煞,回煞當日,所有人無論八字多硬,皆有被衝的可能,所以這個就得讓人提前打好招呼了。

大部分人的回魂是在第七天進行,所以民間也把這個回魂之夜叫作頭七,但實則對懂道的人來說,這裡面的學問可大著呢,若是算錯了或是根本沒算,那是要出事情的。

按人死之時的年月干支,推算出所謂出魂魄回家的時間,並說返回當天,有凶煞出現的就叫回煞;沒有的,則就是普通回魂。

回煞還要分幾丈幾尺,都有嚴格的區分,可以按照干支來推算。

舉例來說,倘若一個人死於甲子日,那麼他的魂魄是九尺(甲)加九尺(子),那麼合共就是一丈八尺,這個數值代表的就是魂魄入地的深度,深度越大則煞氣越重,留的時間則越短,因為他往回趕也需要時間;深度越小則煞氣輕,但停留的時間則就更長。

巧的是何老死的那一天恰好是農曆二月初四,那單單剛好就一甲子日!

人有三魂七魄,死後,魂魄離身,魄先散,再則是魂。

三魂中,地魂是經常在地下的主陽壽,天魂主運也經常不在身,唯有命魂是一定依附於人身上的,通常說丟魂丟的就這個魂。

人死之後這命魄便會下地,由一丈八尺至九尺不等。但是這地魂在死後便會上升,每日升一尺,所以像何老這樣死於甲子日的,入地一丈八尺深,便要於死後十八天才會回魂。

因此,亡魂於回魂之前,其靈魂仍是留在土中的。一般人在親人回魂之夜,通常會於亡魂的必經之處和放祭品的臺上撒下一些灰或粉,然後把門關上,告誡生人切勿闖入騷擾。

直到第二天黎明,回魂的時間已過,然後才集合家中各人,開鎖入內觀看,看看灰上或粉上有無手印或腳印留下,便知道亡魂是否已回來。

查文斌知道何老的為人那絕對是沒話說,但是這人死過後喝過湯,地魂一齣,那便就是六親不認的,所以他心裡頭還有點犯怵,但這事終究還是得跟超子交代的,畢竟到了那一天,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了。

查文斌三思過後,終於還是在回煞的前天晚上把這裡頭的事情跟超子說了,何老是從王莊走的,所以這事還得回到王莊去辦。

那一日早上,他們幾個便早早地趕過去佈置。查文斌也跟村裡的人打了招呼,今晚上沒事的就別出來溜達了,天一黑,儘早關門睡覺便是。

殺雞宰羊,弄了一大桌子供品擺在靈臺前,有了上次超子他外公回煞那件事,今天所有人都學乖了。是因為「回煞」時,也就是亡靈來到家的時候,是不能有生人的。為什麼不能有生人呢?其實是因為在道門裡面有說道,如果有生人的話,鬼魂聽到聲響就不會進去,另外是因為有的人「火焰低」,就會看到鬼魂,容易被衝。

查文斌準備了香蠟紙錢、切成墩子的豬肉、一根竹子、一張桌子、八個板凳、一個篩子、灶灰、鞭炮、爆竹,以及兩份倒頭夾生飯,一根筷子橫在兩個碗中間,筷子上面放上一枚生雞蛋。

他先是拿了那根竹子,然後在竹子上貼紙錢,是一張一張地貼,一直到整條貼滿為止,然後又借了梯子,把那房頂的瓦片給拿下了一張,然後竹子從那個洞裡面穿出去,有點像電線的意思。

這麼做是為了方便等會兒何老進門,這回煞是不會從大門進來的,為什麼呢?因為大門上有門神看著!所以這回魂基本上是從窗戶或者房頂下來的,若是遇上開不了瓦片的屋子,也可以把這根竹子靠在窗戶上。

然後,準備一桌酒菜,擺好八張板凳,每張板凳上放一張紙錢,這是用來給陰差和何老用膳的,因為不能確定他們會坐哪一張,索性就都擺上。

這篩子就是用來曬灶灰的,生活在農村地區的人都知道,那時候都是用柴來做飯,所以灶頭下面會有灰,過去沒有洗髮液的年代可以用那玩意兒混合皂角和何首烏來洗頭髮,效果遠比現在電視廣告裡的那些東西好得多。

等到他們吃過晚飯,查文斌把那篩子上面弄上灶灰,先是在竹子下面細細撒上一層,然後按照它們要走的路,一直撒到供品前和桌子下面等有可能經過的地方,然後在大門上拴上一隻蘆大公雞,要有個什麼不對勁的,就準備讓卓雄砸這雞,只要雞一叫,陰差以為天亮了,就會立馬押著鬼魂回去。

事情就是這麼辦的。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查文斌把所有的門窗全部封上,然後把所有人趕上了二樓,弄了兩張天師符把門一封,叮囑他沒叫開門之前,這門便不能開。

然後他隻身一人牽著黑子去了何老那墳山下面,坐等這位老故人的出現。

黑子越長大,就越發黏著查文斌,現在是他到哪兒,它就跟著到哪兒。查文斌摸著它的腦袋有點想起了它,便順手往懷裡一摸,然後便停住了。太陽輪已經不在了,那些記憶也就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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