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凌晨。
北方派遣軍第一軍司令官筱塚義男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等前來報告的作戰參謀衝到帳篷近前時,他已經霍然從摺疊床上直起腰來,充滿血絲的兩隻眼睛兇光畢露,狠狠盯著來人厲聲喝道:「什麼事,這樣的慌張?!」
那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的小參謀明顯是火線提拔起來的新人,萬萬沒想到司令官居然如此的敏銳---他不清楚這些天來,筱冢義男根本睡不著覺;心中對中將閣下的警醒和敬業欽佩之至,急忙立正鞠躬,短促有力的回答:「嗨!報告司令官閣下!前方發來急電,支那軍似乎有進攻的跡象!」
筱冢義男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從摺疊床上站起來,一手扣上領釦,哼哼道:「他們每天都有進攻的跡象!那些被嚇破了膽的傢伙簡直不知所謂,難道不知道這樣亂來的話,會嚴重影響全軍計程車氣嘛?!」
小參謀嗨嗨連聲,好像這是他的責任一般,又殷勤的從旁邊摘下佩刀雙手捧上,筱冢義男整理好了裝束,對著塑膠外殼的鏡子照照看,臉上沒有眼屎口水之類的痕跡,雙手使勁揉搓了兩把僵硬的臉皮,帶上潔白的手套,然後用力一揮:「走!去作戰指揮室!」
邁出兩步,他忽然停住,轉過身,在那張帆布面兒空心鋼管的輕便摺疊床和塑膠殼鏡子上,以及其他的搪瓷缸子、不鏽鋼餐具甚至毛巾肥皂上面看了一圈,忽然嘆了口氣,扭頭對小參謀語重心長的道:「藤井啊,你能發現我這屋子裡的各種用品,有什麼問題嗎?」
藤井小參謀是他故舊的後輩。送過來也是有特別提攜培養的意思,面子上過不去,筱冢義男不忘了隨時言傳身教。
小參謀剛從大學畢業出來沒有太長時間,從軍經歷不足,儘管人很聰明,可終究對老一輩們的「腹藝」還是理解不夠多。茫然的在屋子裡看了一圈,把眉頭凝成一個疙瘩想了好一會,為難的搖頭:「實在抱歉!司令官閣下,我沒有發現問題!」
司令官居住的地方,使用的東西,那都是要經過嚴格審查佈置,絕不會有一點紕漏的,這麼問他,純粹多此一舉的?
筱冢義男悵然嘆息道:「呵呵。看來你也和大多數人一樣,並不知道其中到底有多少的麻煩!」
如果張家兄弟在此。一定會醫院認出這個矮個子光頭,赫然正是多次謀算朱斌都沒成功的田中隆吉!
藤井小參謀還是挺聰明的。舉一反三,就明白了中將閣下話裡的意思。
從產品實用程度上分析,則在基本裝備設計上,日本完全被甩在了後面!這是個一個很可怕的資訊,預示著日本上下一致認為的,中國仍舊落後的連軍工鋼都生產不出來的情況,壓根就不存在了!他們連勺子都是不鏽鋼的,行軍床都是鋼管!可想而之其他的了!
藤井小參謀茫然的眼神猛地一變。腦袋機靈的他意識到問題在哪裡了!不用認真去數,裡面的佈置本身他都是參與過的。當即驚出一身的冷汗,馬上回答:「嗨!據我所知,至少……有六成以上的東西,是支那生產的!可是,這……?」
當然到底什麼是現實,中國現在究竟有了多大的實力。哪怕是鋼鐵產量和裝備數量,靠著民國政府那些親日份子居然都拉不出一個靠譜的數字來,這幫酒囊飯袋!
筱冢義男中將對這位參謀長還是比較信任的,也不在意他的意見被反駁,訝然道:「哦?田中君有何高見?請暢所欲言!」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中國產的東西,貌似比帝國產的質量好,價格低,採購起來的話。比起經常被轟炸和動不動地震的本土,成本要低多了!
最瘋狂的是去年開戰的那段時間,光是上海孔家宋家的公司,對外輸出的緊俏物資數量數以萬噸計!那都是配屬給第二戰區的戰略物資啊,居然都拉到了日本換成黃金或者美元!
這就不好管了,因為中國海軍一直支援民用船隻在外面活動,遇到了被欺負的情況還出頭保護撐腰,這樣一來,往外走私就民不舉官不究。
他以為,司令官是對大量使用中國產品感到不滿。作為一名日本高階軍官。應該儘量使用本國的產品才對嘛!後勤那些傢伙們難道膽大包天到敢於吃中國人的回扣?太不像話了!
當然,這裡頭也有他堪稱「最瞭解朱斌」人選的因素在,若不是之前實在沒有拿得出手的功勳,說不定他還能進入參謀本部混個好職位呢。
他揮手一指滿屋子的東西,聲音低沉的道:「你仔細數一數,看看這裡面究竟有多少種東西,是支那生產的!有多少,是米國產的,有多少,是來自於帝國工廠的。」
田中隆吉欣然答應,心中不由竊喜,好啊,看來立下功勞,指日可待了!
如果中國方面偏偏選擇這裡突襲,卻正符合了兵法中「奇正相輔」的理念,也跟日本人的一貫策略很是對頭。換做他們,有條件的話,自然也要那麼幹啊!
筱冢義男有點不大明白,不過想想也理解了大概的意思,臉色頓時陰沉許多。
「吆嘻!支那軍果然大大的狡猾!」筱冢義男相信了田中隆吉的判斷。
「唔!如果真的是那樣,就麻煩了!那麼說起來的話,我們必須要全力剿滅摸進來的支那傘兵了?」
筱冢義男稍微有點滿意的點下頭:「你說的很對。想想看,作為帝國的陸軍,精銳部隊的我們,居然也用上了支那產的貨物,那麼可想而知,他們的工業生產已經具有了何種巨大的規模!再者,你要注意到,帆布和鋼管,還有不鏽鋼,那都是昂貴的戰略物資,可他們居然用來造摺疊床和勺子!那麼他們的總體工業產能,又有了多麼可怕的潛能?!面對這樣的敵人,帝國上下居然一直都沒有發現威脅,那麼被擊敗,也就不出意外了!」
因此要求,聯隊長以上的指揮部,必須是移動的,帶偽裝的,不得在一個地方停留太長時間。筱冢義男不用說被分了這麼個玩意,倒是比其他那些用國產帳篷的傢伙舒服多了。十月份了,朝鮮北部開始大幅度降溫,荒山野嶺的更冷,薄薄的一層帆布可是扛不住啊!
想想也挺可悲的。一百多萬大軍被人消滅在東北,數百萬人被趕回了朝鮮,本土更是給折騰的半殘了,陸軍上下居然還有大量的人叫囂消滅支那人,佔領中國!他們就不肯面對現實嗎?
不過他可是沒有死心認命,也不知道走了誰的關係。繼續在陸軍慢慢的往上混,終於在關東軍精銳損失殆盡的情況下,大批啟用原本被廢黜和邊緣化的老人手,他跟著又爬了上來,還混了個第一軍參謀長的職位。
筱冢義男板著臉莊重的喝令稍息,然後走到中央的桌子前,問值班的大佐參謀:「具體什麼情況?!支那軍是單純的試探,還是已經開始進攻?!」
朱斌調教的生產線效率質量良品率什麼的比美國人都高很多,第二戰區百多萬大軍除了一小部分陳誠帶著去打兩個登陸的日軍師團外,其他的都閒著沒事兒,分撥下來的那麼龐大的物資數量,他們拿一點兒出去賣了,誰敢說個不字?
以前,那些傢伙是配合著日本人往中國走私煙土、海洛因等東西,被朱斌打得七零八落後,隨著日本的日趨窘迫,他們又發現中國產的化工品、軍用物資和電子產品在外面很有市場,於是便開始往外走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