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大怒:「大膽!」
這氣勢倒是也嚇了這女售貨員一跳,不過她還是不鳥乾隆,頭也不回,該幹什麼幹什麼。
乾隆的大聲讓其他人都往這邊看,指指點點,這讓乾隆覺得自己像是一隻猴子一樣,被人圍觀戲耍,老臉通紅。很快,值班的經理走了上來,他看了一眼那個女售貨員,沒有對她進行斥責。只是自己去到乾隆跟前,鞠了一躬,還不敢角度太大,充其量算是比較大的點頭。
「客官,您需要什麼,我來幫您取。」經理也是滿人,不久之前人們尊稱他為肅親王,他也就是永錫,比乾隆還小一輩。
由於比較合作,而且腦袋還算不錯,他當了超市的經理,算是混的尚算可以的了。越是這樣,他越不敢當著眾人的面,管乾隆叫皇上,因為保證就有哪個多嘴的告他一狀,然後他這個經理的職位就保不住了。
乾隆當然認識永錫,永錫還對自己保持一點基本的恭敬,這讓他聊以自慰。不過,更多還是淒涼。作為一位廢帝,他被變相軟禁在這裡,他的居所只有八十平米大小,他的妃子們還不跟他住同一間。即便是來超市,乾隆都知道後面有一個人在跟著自己,而且只要出了絲毫紕漏,他一定會被關起來。
比起普通的滿人,乾隆沒有工作,實際上他這年齡也不需要工作了,政府會為他提供一份「榮養金」,但是少得可憐,錦衣玉食什麼的就不必想了。乾隆整日沒有別的事情,只能讀書寫詩,或者在附近遛彎。他請不起專職的廚師,甚至只能讓自己的妃子們學習做飯。很多事情,他是平生第一遭去做,或者從前很少自己會做的。
比如自己穿衣服,比如自己出門買東西。
永錫驅散了那些看熱鬧的人,把那個沒有服務精神的女售貨員趕走,自己留在這裡陪乾隆,不過即便如此,他也不會叫他一句皇上,甚至不會鞠一深躬。永錫是個現實的人,儘管他還有體面和憐憫,但是他知道世道已經變了,這裡再沒有皇上,也再沒有肅親王,所以主子奴才那一套早也不實用了。
「十刀淨皮徽紙。」乾隆道。
永錫知道乾隆的作息,寫一些悲愴的亡國詩,幾乎是這位廢帝現在最大的事業了。但是永錫也承認,乾隆真的是一個非常爛的詩人,幾乎沒有什麼才華可言。
「客官,徽紙價格還是比較高的,您瞧這硬紙如何?一開只有徽紙的幾分之一的價格,便宜划算。」永錫道。
乾隆的眉頭皺起來,道:「用這硬紙,根本無法運筆著墨。」
永錫道:「硬紙當然是用硬筆寫了啊,硬筆也比毛筆便宜許多……」
乾隆的聲音又大了:「祖宗的斯文都叫你們給敗光了,你是不是現在寫字也跟那些唐人一樣,從左往右寫了?」
永錫並不氣惱,只是道:「用硬筆硬紙,省錢省力,從左往右書寫閱讀,也快不少。」
他其實純粹就是好心,乾隆那點榮養金,在整個札幌都不是秘密,能養活乾隆和她那些同樣沒工作的妃嬪們,已經是殊為不易。他還聽說有一位妃子精於女紅,因為乾隆經濟窘迫,曾經用刺繡去換錢,補貼家用。可被乾隆知道後,乾隆居然給了她一耳光,而且罵她丟了皇家的臉,逼她自盡。
當然結局也很戲劇,這位三十幾歲的妃子大哭著逃出乾隆的「行宮」,到了市裡的婦聯。最後在婦聯的支援下,她居然在民政局以家暴為理由,向地方法院提出離婚,而且因為家暴,被強制執行。半個月後,她嫁給了一名駐守於此的唐人軍官,隨後得到許可離開了札幌,去洛杉磯生活了。乾隆原本怕丟臉,最後卻丟了一個更大的臉。這件事,在札幌傳得很廣,也是滿人移民對於皇室尊崇一點點消散的契機。
永錫沒辦法說服乾隆,乾隆還是充大地花了大錢買了從江南進口過來的徽紙。提著一大摞徽紙,永錫提出要給他用防水布包一下,卻被乾隆拒絕了。他大踏步地走出超市,虎虎生風,好像很有氣場。永錫看著他的背影,不由長嘆了一口氣。
乾隆提著宣紙,走出超市沒有幾步,天上緩緩飄下來了鵝毛大的雪花。雪花落在沒有保護的宣紙上,溼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