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馬戛爾尼等人對這次出訪清國抱有極大的希望,當嘉慶在聽聞英國高階別外交團隊來訪之後,也興致勃勃。可以說,整個大清國現在最核心的外交關係是圍繞著大唐展開的,清國與世界交往的主要途徑也是通過大唐的。由於大唐在東亞地區(指地理意義上的東亞、東北亞和東南亞)的擴張行動,清國大量的藩屬國已經成為大唐的海外領。現在勉強還能稱得上是屬國的也僅剩下一個朝鮮了,然而就算這樣,大唐也對朝鮮完成了大滲透。多年以前,唐人就比照著當年跟清國籤的條款,跟朝鮮也簽了一遍,甚至還獲得了在濟州島修建軍事基地和進行軍事駐紮的權利。
在這樣的時候,一個歐洲國家主動來聯絡感情,對嘉慶來說意義上格外重大的。縱橫學可是在中國傳承了兩千年的東西,嘉慶也早想聯絡一些勢力,聯手對付大唐。就算不是明面上的,暗地裡給大唐添堵也是可以的。
他的視聽也不是完全閉塞,唐人的到來實際上也帶來了許多資訊。嘉慶也知道,唐人曾經在北美擊敗過英國,幫助英國的一個殖民地獨立,還從英國人手中a走了一大片土地。雖然現在唐英兩國是還算友好的,但是嘉慶很直觀地就認為,兩國存在著嚴重的不信任以及敵對。
馬戛爾尼的覲見是十分官樣化的東西,乏善可陳。馬戛爾尼送上了一些不起眼的禮品,然後嘉慶又回贈一些值錢的玩意。馬戛爾尼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跟這位清國皇帝進行深入會談,他能夠感覺到對方的眼神中同樣存在著熱切。可是無論是正式的朝會,還是國宴,都不是說話的場合。
終於,在馬戛爾尼覲見嘉慶的第三天,嘉慶邀請馬戛爾尼入宮。當馬戛爾尼來到了上書房,以為終於能夠跟嘉慶長談的時候,嘉慶卻對他使了一個眼色,然後開口道:「貴使,不如陪朕在御花園走走吧,讓貴使也瞧瞧我宮中氣象。」
馬戛爾尼曾苦練中文,與嘉慶的對話並不需要翻譯,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然後低頭應是。
兩人來到御花園中,嘉慶隨手讓幾個太監離得遠了一些,並且站在花叢幽徑中,四周也沒有什麼人。嘉慶並不會向馬戛爾尼解釋什麼的,一年多前,他失手打翻了一支平時不怎麼會動的花瓶,發現了裡面藏著一個什麼奇怪的東西。他並不知道這玩意究竟是做什麼用的,但是仍舊恐懼,嘉慶在宮中大發雷霆,並且要求徹查,可是並沒有查出什麼結果來。幾天後,嘉慶又在自己的寢宮發現了相同的東西,而那裡他明明讓自己的奴才們去找了。
冰冷的氣息包圍了嘉慶,這讓他相當恐懼。他知道那東西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一瞧就像是什麼機械造物,而世界上最擅長機械造物的無疑就是唐人,也許唐人正在利用什麼他不知道的手段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更令他恐懼的是,那些太監們居然被唐人滲透成了這個樣子。他無法想象,現在只是去設定一些奇怪的東西,如果是未來有人下毒或者暗殺,那該如何是好。驚恐的嘉慶想要打殺了那些太監,可是遭到了宮廷內侍官的反對。
宮廷內侍官這個職位也出現在京師事變後,新政的舉措之一。國事內閣處理,而即便是紫禁城的事情,唐人也逼著嘉慶認下了,他不能完全決定,宮廷內侍官有建議和反對的可能。現任的宮廷內侍官已經是他登基以後的第四任了,甚至是他自己選擇的人選,但是他仍舊想不到,這個傢伙居然敢反對自己。說沒有正當理由,不能濫殺宮中宦官。
這之後的嘉慶幾乎絕望,他甚至沒有想到,自己身邊他都維護不住了。他下令辭退那個宮廷內侍官,這是他所能做到的事情,然後他又任命了一個新的宮廷內侍官,只是人選仍舊是他跟內閣聯合決定的。他命令這個新內侍官再次清掃皇宮,但是內侍官給出的答案是,宮裡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以前的嘉慶,對於自己的權柄和地位有著無盡的幻想,可是在這件事情之後,嘉慶徹底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個甜美的夢中。也許他確實是皇帝,擁有著巨大的權力,但是他卻不像自己想象中那麼全知全能、至尊無雙。
嘉慶能夠肯定,上書房裡有貓膩,所以他下意識就不想在御書房中跟馬戛爾尼交談,所以他選擇了把馬戛爾尼叫到御花園中,並且支開太監們,最起碼獲得一個可以說話的機會。
他不會把顧慮告訴馬戛爾尼,因為這太丟臉了。
兩人不鹹不淡地寒暄了半晌,甚至馬戛爾尼還賣弄了自己的漢學功底,作了一首拍馬屁的詩。嘉慶這時候有意地在引導話題,嘆道:「想不到貴使能文擅詩,學問令人敬佩。比起貴使,那些自詡華夏之民的唐人,卻沒幾個懂得這些的,簡直是丟老祖宗的臉。」
他這話自然是放屁一樣,大唐也是存在著不少國學好手,比他和他那個蹩腳老子的水平高得多。學習傳統文學,更是大唐基礎教育中的重要一環。而且更重要的是,創造詩文的老祖宗是漢人的老祖宗,他一個野豬皮完全是往臉上貼金。
另一邊馬戛爾尼也跟著話頭往上爬,說道:「外臣一直以來仰慕文化芬芳的大清國,聽聞貴國君王賢明、士子才華、百姓知禮,當不愧為是最優秀的國家。大唐共和國雖然強勢,但是比起充滿了文化和道德氣息的大清國,真的是不如甚多。」
雖然知道是馬屁,但是嘉慶還是很樂意,他點頭道:「不錯,大唐雖以兄弟之邦稱我大清,但行事虎狼,全無道德,據說其國內到處是道德淪喪,百姓官宦恬不知恥,綱常皆廢,仁人羞於與之為伍。」
馬戛爾尼覺得談話漸入佳境,兩個有共同話題的人顯然是能夠達成一些建設性的共識的。馬戛爾尼是非常聰明的人,所以他不會去假意詢問什麼,「為什麼唐清兩國那麼友好,皇帝陛下卻不喜歡大唐」、「大唐怎麼惹著你了」、「皇帝陛下難道被大唐欺壓」了之類的話。他能夠感覺到,對面的這個年輕君主,似乎格外看重面子。這是清人上流社會的一個典型,馬戛爾尼瞭解得很透徹。
唐人也是好面子的,但是唐人不會好面子到丟了實際利益的地步。所以馬戛爾尼很清楚地認識到,唐人是有理智的,而清人是愚蠢的。
馬戛爾尼說道:「皇帝陛下的感受,就是吾王和不列顛國民的感受啊!霸道囂張的唐人,在全世界都像是一隻橫衝直撞的野牛,他們根本不講究貴族的禮儀,也沒有皇帝陛下所說的高貴的道德感,威脅著文明的社會。但是,遺憾的是,這隻野牛塊頭有些大,而且力量太強,任何一個想要尋求正義和公理的勇者站在它的面前,都會被它掀翻和踐踏。但是,很幸運的是,不希望這隻討厭的野牛繼續存在下去的,不只是一個勢單力孤的人,大清不希望唐國強大,而我們不列顛,甚至很多國家都是抱有相同看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