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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742 君子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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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欣並不看他,還在撿垃圾,不過卻說道:「我也覺得你不是有意的。」

張恩齡似乎鬆了一口氣,雖然自己未來可能在學校裡變成一隻人人喊打的老鼠,但是至少白欣並不惱恨他。

兩人幫著把垃圾收拾完,清潔工千恩萬謝。兩人到附近的水龍頭邊去洗手,張恩齡不敢多一句話,甚至不敢多看旁邊的女孩子一眼。

白欣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開口打破沉默道:「你是工學院的吧。」

張恩齡回答:「是的,只是成績墊底。」

白欣問道:「聽說你寫文章很厲害,文學系的主任要你轉專業,你怎麼不轉呢?」

張恩齡又回答:「我來大唐就是為了學強國之法的,舞文弄墨這些,救不了大清國,只有學會造機器,造槍炮,才能救國。」

旋即,他又發現自己這番話的不妥當。顯然大清的主要敵人就是大唐了,而導致清國國勢大衰,甚至連皇帝都被抓走、侮辱的,正式面前少女的父親。張恩齡更加侷促無措了。

白欣並沒有覺得被冒犯什麼的,她只是微微笑了笑。父親白南的宏願她是一清二楚的,即便她不怎麼了解白南的工作細節,但是白南謀劃奪取清國,讓大唐奪取華夏人的祖地,很多人都清楚的。

白欣問:「你家裡人是朝廷的官兒嗎?」

張恩齡搖頭:「家徒四壁,只有二畝薄田。家父耕讀一生,並未吃過皇糧。」

白欣又道:「那朝廷的大官們都想著怎麼把那大清國的銀子往家裡輸送,那皇帝也是想著怎麼保住他們滿洲人的江山,你一個普通小民,什麼都不是,硬要把這麼大的擔子往自己肩上挑。」

張恩齡有些羞惱,說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如果人人都順了你們唐人,人人都甘願做亡國奴,那這國家的脊樑骨就斷了。」

白欣似乎很喜歡打擊這個書生,她笑著道:「當年滿洲人從關外殺進中原的時候,怎麼沒幾個你這樣的人要去保國家的脊樑骨?最後膝蓋一彎,頭髮一剃,做了所謂的清人。要說你們有脊樑骨,恐怕在一百多年前已經斷了。而你來大唐也就三四年了吧,你眼睛不瞎,會自己看,這個國家裡九成九都是當初的清人,他們在大洋那一頭的時候,脊樑骨是斷的,為什麼來了北美脊樑骨又直起來了呢?」

這又是個無比誅心的問題,張恩齡可以反駁,但是他又清楚自己的反駁即便邏輯是沒問題的,道理肯定站不住。當年不是沒有身死赴國難的人,可是絕大部分所謂詩書禮樂傳家,講禮法道德的,確實如白欣所說,膝蓋一彎,頭髮一剃,繼續過日子。滿人殺了個人頭滾滾,自然就服了,回過頭來又喊大清才是正統。

如今清國衰落了,大唐起於異域,但卻是正經的漢人。雖說習俗教養已經全然不同,但是比起滿人剃髮易服那一套,基本上是大哥不笑二哥。唐人在清國,不殺人劫掠,做生意的做生意,治病救人的治病救人,傳道授業的傳道授業,端的是比滿清像話。

張恩齡呆在洛杉磯三年,唐人過得是什麼日子都看在眼中,怎麼可能沒有一點觸動呢?

最後,他只是道:「可是那畢竟是我的國家,我生下來就是清人。」

白欣似乎很樂於這種改變別人觀念的事情,她直視對方的眼睛說:「人有積弊惡習,也總是用類似的藉口搪塞自己的。我生下來就是這樣,所以就不用改了。可是真的是這樣的嗎?我生下來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不需要學習。清國的百姓生下來就是要受官僚地主剝削,所以不需要拯救。我父親這一生都在跟你做一樣的事情,只是他從一開始就很明白自己該做什麼,怎麼做。他要救的是我們華夏整個民族,要讓所有的華夏人,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勤勞智慧者得成功,善良仁愛者得尊重,聖賢絕學得以發揚繼承。你問一問你自己,你要救國,救的究竟是什麼國,又該如何救國。這國家,僅僅是大清二字?你要的僅僅是一個名字?想必不是吧,那麼這個問題就回歸到了,究竟什麼是國?你要救的國,是救一群趴在億萬黎民頭上吸血、還要他們做牛馬豬羊的滿清貴族?或者壓榨欺辱百姓,卻滿口仁義道德卻寡廉鮮恥的那些腐儒、官僚與地主?還是你要救的國,是那三萬萬隻是為了生存而艱難掙扎的百姓?」

張恩齡滿頭大汗,他想不到這個平日裡仰慕的女子,居然有如此鋒利的言辭,使他居然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他受自己的秀才父親從小灌輸的忠君報國思想,可是從來沒窮究事情的本質。他不是笨人,相反是極為聰明的人。清國是什麼樣,唐國是什麼樣,一目瞭然。他生長起來鄉下,見過多少不平之事,哪怕就是自己家,也不是沒有受過官府的欺壓,被村中的地主惡霸折辱過。

他的老父要他出人頭地,光耀門楣,還不是盯著那頂烏紗帽背後的金錢和權勢。曾經的書生們,考取功名者,有幾個真的是為了救國救民,還不是自己和家族的榮華富貴,不叫自己成為被欺壓的一方。

在那個社會中,不想做被欺壓的人,只能做欺壓別人的人。這是張父對兒子的期許,要想成就這一切,就得符合那套社會規範,要講仁義道德,要會寫八股文章,更要忠君愛國。

可這是不是張恩齡自己所描繪的東西呢?

他紅著臉低著頭,手指在不安地搓動著,他茫然了,於是開始回想。想著自己當初踏上遠去大洋彼岸輪船之時的初心。他不太記得老父當時說了什麼了,記得清楚的是因為考上洛都大學留學生名額,拿到了一筆獎學金,帶回家裡時,老父捧著那一堆金幣久久不能放手的模樣。

他記得村中鄰人破產飢餓時的窘迫,記得官府兵丁強蠻的樣子,記得太多太多。他不確定自己老父的願望究竟是什麼,也不確定自己從小懸樑刺股學到的道理寄望於自己成為怎樣的人。他看著眼神清澈,身上卻沾著一點灰塵的少女,知道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跟著自己的心去行動。

是啊,我是要救國,救這個悲慘的國家,救那些悲慘的人們,不是去做那甘願陪葬的忠犬,不是去做那作威作福的老爺。拋開那些繁文縟節和禮教包裝,我所要的是最原始的君子道。

君子道是什麼道?

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

有仁愛人,有知教人,有勇救人。

此為君子道。

白欣看著這個傢伙,當他抬眼再與自己對視的一剎那,那抹光亮讓她心裡觸動了一下。

那光亮她極為熟悉,因為那是她父親眼中曾獨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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