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身世大白
冬至,寒風凜冽,天地間一片肅殺之氣。
在這特殊的日子裡,祭天、祭祖的儀式莊重而肅穆。
五品以上的貴族大臣,享有立家廟的特權,家廟也被稱作私廟。按照規制,一品官員允許祭祀四廟,三品可祭三廟,五品則能祭二廟,而尋常庶人只能在自家寢室中祭祀。
冬至宮宴結束後,李逸果不其然接到了升官的旨意。他被敕授為奉義宮總監,官居從五品下。
與此同時,宮苑總監樊方被調往岐州武功,擔任武功宮總監;而上次被李逸斥責的八品農圃監宇文穎,這次卻升為通義宮總監。新上任的宮苑總監是楊恭道,他乃隋觀王楊雄之子,文帝楊堅的侄子。
奉義宮,位於長安渭河北高陵縣的李氏舊宅。這裡最早是李虎居住之所,後來李淵在此出生。李淵稱帝后,便將這處承載著李家三代記憶的舊宅,升格為奉義宮。
宅子坐落在高陵縣奉正塬上,塬上南北寬三里,東西長三十里,地勢高聳,足有四五丈之高。涇河與渭河在塬下蜿蜒流過,民間傳言,這奉正塬宛如一條巨大的蟒蛇,橫亙在涇渭河北岸,故而又稱白蟒塬。
正式晉升為五品官員後,李逸的身份地位陡然提升,從此步入通貴之列。五品通貴,三品親貴,能擔任五品實職,實在是一道難以跨越的坎。若不是開國之初,人才稀缺,年僅十六歲的李逸,在短短半年之內,從一介白身躍升至五品,這幾乎是天方夜譚。
升入五品,不僅意味著身份的尊貴,還能身著緋色官服,更重要的是,擁有了立私廟的資格,可以立兩廟,祭祀一昭一穆。若加上始祖,實為三廟,然而,李逸對這份特殊待遇,卻顯得極為淡漠,因為他舉目無親,無人可祭,甚至連自己究竟出自長安哪個李家都茫然不知,只知道自己姓李罷了。
送走傳旨的使者後,李逸獨自陷入了沉默。杜十娘見他如此,還以為他是為身世之事黯然神傷,連忙輕聲安慰道:「阿郎,你的身世之事,我已讓二哥幫忙查詢,如今已有了些眉目。初步發現有幾家條件相符,一是李穆家族,他的一個兒子娶的是清河張氏;另一個是李景家族,他的一個孫子娶的是范陽張氏;還有就是咱們隔壁鄰居李靖,他妻子也姓張。」
李逸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地說道:「李靖夫婦應當不可能,他們夫妻二人伉儷情深,恩愛非常,決然不會拋棄自己的兒子。」說著,他溫柔地挽起十孃的手,繼續說道:「你也別再為此費神了,說實話,我並不想深究此事。」
空有立家廟的資格,卻不知該祭祀何人;在這冬至佳節,本應是上墳掃墓、緬懷先人的時候,他卻連該去往何處都不知道。丈夫表面上表現得滿不在乎,可杜十娘卻覺得,他只是將傷心與無奈深埋心底罷了。
當天,杜十娘便匆匆前往安民坊,去見兄長杜如晦夫妻。一見到杜如晦,她便急切地問道:「我阿郎的身世,可有什麼新的進展了?」
杜如晦看著這個心急如焚的堂妹,微微嘆了口氣,將她叫到書房,緩緩說道:「這事我還真查出來了。」
「啊,是哪家?」杜十娘瞪大了眼睛,滿臉期待地追問道。
「記得我上次跟你說,有三家最有可能嗎?」杜如晦不緊不慢地說道。
「李穆第七子李雄,還有李圓通之孫李芝,以及李靖?到底是哪家?」杜十娘迫不及待地說出這三個名字。
李穆第七子李雄,當年李穆官至北周太傅、幷州總管。楊堅建立隋朝時,尉遲迥舉兵反抗,李穆的兒子李榮欲響應尉遲迥,而李穆卻堅定地支援楊堅。他派遣兒子李雄前去朝見楊堅,並獻上象徵尊貴的十三環金帶,還將尉遲迥的兒子、朔州刺史押送到長安。楊堅大喜過望,對李穆及其諸子大加封賞,別封李雄為密國公。
「難道是密國公?」
杜如晦緩緩搖頭,說道:「不是李雄,李穆家族一直到大業年間都還十分顯赫,李雄和張氏感情深厚,夫妻二人相濡以沫,自然不會拋棄孩子。」
「那難道是李芝?阿郎說不可能是李靖夫婦。」杜十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
「確實是李芝,他祖父便是隋朝滑國公、上柱國、右武衛大將軍李景,也是當今義安王李孝常的祖父。李景家族是天水李氏,屬於隴西李氏的一支。李景出身將門,其父李超曾任北周應州刺史。」杜如晦耐心地解釋道。
杜十娘聽聞終於找到了丈夫的身世,激動得滿臉通紅,雙手緊緊地握住,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真的嗎?終於找到了!」
杜如晦也是憑藉秦王的關係,才得以在長安眾多李氏家族中,查到李逸的身世。
李景出身將門,早年是楊忠幕府小校,與女僕黑女私通生下李圓通卻不認。但他憑騎射本領,參與北周滅齊、平定尉遲迥之亂,被賜爵;隋朝時,又參與平陳、平高智慧、遼東之戰、破突厥、平漢王楊諒,戰功赫赫,楊廣都只稱他李大將軍而不稱名。不過去年,他在幽州去世。
當初羅藝誣告李景謀反,楊廣卻派他兒子李世謨去慰問,還說:「即便有人說你覬覦皇位,我也毫無懷疑。」
「李芝是李世謨之子,現任長安左衛翊府開府。」
李景和李世謨父子去年回師幽州途中身亡。李芝在長安,歸順大唐,任左衛翊府開府,相當於左衛翊府中郎將,正四品下武職,官職比李靖的儀同還高一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