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了褚遂良一聲,趕緊去看那個部曲。部曲已經昏死過去,他的一條腿斷了,看樣子起碼是個粉碎性骨折。扶起他,李逸好像認出他來,名字宋義,是他最早在三橋招收的部曲之一,老家是山南淅州的,因朱粲肆虐劫掠,才逃進關中,三十來歲,拖家帶小,是個看著本份的漢子,還是李逸親自招的他。
給了他五十畝地佃種,現在冬天夫婦就在作坊幫忙,因做事勤懇,又學過些拳腳功夫,長的也較高大,便又選做了家丁護院。今天居然如此忠勇,雖然他不是那刺客對手,但卻盡忠盡職。若不是他,李逸中箭之下,說不定都沒反應過來。
寒風吹來,李逸扶著這個高大的漢子,喊著他名字,「宋義,宋義你醒醒!」
夜色下,宋義緩緩睜開眼,臉色蒼白,看到李逸,「阿郎,快走!」
「沒事了,刺客已被打倒。」
坊內大街上,平康坊中經此要上朝的貴族官員們,聽聞發生刺客行刺之事,也都是迅速動了起來。各家的家丁隨從提著棒棍趕來。
杜麗和姬令儀從後面提裙奔來,一把抱住李逸,哭的梨帶雨。
「我沒事,我沒事。」
宋義被李逸抱上了馬車,讓他躺好別動,以免再二次受傷。
李靖夫婦提著刀過來。「一共七個刺客,前後五個,沒想到後面還有兩個。你傷勢怎麼樣?」
李逸看著肩膀上還插著的半支斷箭,「倒沒傷著要害。」
李靖挺有經驗的,「我幫你拔箭,要馬上止血。」
「來吧。」
用刀子割開傷口處的朝服,李靖仔細檢查了下箭矢的形狀,還好只是支普通箭矢。「你忍一下。」李逸悶哼一聲,箭矢被拔出,簡單的清理下傷口,先止血。
武侯總是最後才出現,
火把照亮長街,里正、坊正帶著坊丁先到來,接著是坊外街鋪的武候,還有巡騎,不多久萬年縣衙也有人趕到。
誰都想不到,這武德二年新年第一天,平康坊大街上,去參加大朝會的李逸居然被七名刺客襲擊。
這事震驚天子,越來越多的人趕來,皇帝還特派了御醫前來,李逸的箭傷得到重新處理、包紮,沒什麼大礙,但是這大過年的挨一箭,要不是宋義捨身相救,李逸可能都被一棒子砸死了。
也幸好李靖夫婦和褚遂良爺倆及時出手相救。
禁軍已經接管了平康坊,皇帝降旨,立即封鎖整個平康坊,禁軍開始挨家挨戶的搜查。
九名刺客,被當場格殺兩人,李靖和李逸一人殺了一個,張出塵打暈一個,另外六人見沒能得手,便迅速撤了。
「那些人潛伏在街邊的水渠中發起突襲,事敗後很快又沿水渠逃竄了。」匆匆趕來的萬年縣令辛處儉,聽著手下法曹李器的稟報,臉皺的跟苦瓜似的,大過年的什麼破事他都碰上了。
「趙帥,你立即帶不良人趕緊追查。」
不良帥趙昶無奈的努努嘴,「明府,現在此案已經驚動聖人,直接讓屯營禁軍接管,他們已經封鎖了整個平康坊了,我們也得聽他們吩咐。」
辛處儉又來見李逸,半年前李逸還是個白丁,如今卻已經檢校四品封伯爵,比他這個正五品萬年令可強多了。
「淺水伯安好?」李逸心情很壞,沒空應付綠帽縣令。
倒是李靖跟萬年法曹在細聊,原來李器竟是李靖的侄子。李器是李靖弟弟李客師的第四子,李客師隋末遷涿郡司戶,如今是幽州總管羅藝的兵曹參軍。
「大志你們可查到什麼蛛絲馬跡?」李靖問他。
「這些刺客明顯是奔著淺水伯來的,淺水伯心中可有懷疑物件?」李大志問李逸。
「我也不知道是誰,可能我無意中得罪了誰吧。」
這句話一齣,李靖對侄子道:「昨夜宮中守歲宴上,韋挺跟無逸爭座,出手挑釁被無逸打倒,陛下降罪,對韋挺削爵除勳奪職,把他的義豐侯爵轉授給了他庶兄韋德運。」
李大志聞言,「這前後聽起來倒是有關聯,我立即上報。」
馬車裡,御醫親自為宋醫醫治斷腿,宋義也沒想到他一山南普通小民,有朝一日還能被御醫醫治。
「宋義,你今天救了我一命,你好好養傷,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我給你修三孔新窯洞,再給你一百匹絹,十石米,一頭牛。等你傷好後,你還可以做我的護院家丁隊頭。」
宋義激動得滿面通紅,欲起身拜謝。
「趕緊躺好,別傷了腿。」李逸的目光投向亮如白晝的大街,心中思緒翻湧。
很難想象這裡剛才竟發生瞭如此驚心動魄的刺殺。李大志雖懷疑是韋挺所為,但李逸卻直覺此事並非韋挺乾的。在他看來,韋挺沒那麼蠢,也未必有那樣大的膽子。
他直覺此事就是杜淹乾的,也只有杜淹能如此狠辣果決,甚至無所顧忌。不過,他目前沒有證據。可李逸心裡已然認定是杜淹了,畢竟他剛才打死那個壯漢後,已經在其懷裡留了點東西。
相信此刻,那東西應當已經被發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