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皺眉,倚在憑几上,沉默不言。裴寂則不甘示弱,請求親自帶兵北上收拾殘局。
劉文靜譏諷裴寂不知兵,這是拿大唐江山社稷如兒戲。
皇帝被吵的頭痛,劉文靜力薦秦王掛帥出征,要罷裴寂的相。裴寂自請掛帥出征,說李仲文雖敗,但也還影響不到大局。
「今日先到此為止,朕乏了。」
李淵起身,甩袖離開。
大臣們退下。
劉文靜晚上回到家,兄弟劉文起提著兩壺好酒來找大哥。
「秦王何時掛帥出征,大哥到時可要為我謀個位置。」劉文起笑道。
劉文靜便讓廚娘做了幾個好菜,兄弟倆一起邊喝邊聊。
「裴寂這老狗奴,一直從中阻攔不肯讓秦王掛帥,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他自己那個德形,就他也懂打仗,還要掛帥北征,這豈不是拿軍國大事當兒戲?」
幾杯酒下肚,
劉文靜有些醉了,罵的更激烈了。
曾經劉文靜和裴寂,一個晉陽宮監一個晉陽縣令,都是李淵的左膀右臂。當年李密跟著楊玄感造反,劉文靜做為李密的連襟,被牽連下獄,還是李淵力保,才讓劉文靜官復原職。
也因此,劉文靜對李淵很感激,也是徹底成了李淵的人。
他為李淵出謀劃策,甚至親自奔走突厥搬來援兵,輔佐李淵開國建唐,他和裴寂也都拜為宰相,可後來皇帝越來越信任裴寂,藉著淺水塬之敗,將他罷相,一直到如今也沒再復相。
劉文靜知道是裴寂一直向皇帝說他壞話,才讓他沒能再拜相,心裡一直不滿。
又喝了幾杯,
劉文靜拔刀砍向柱子,「早晚要殺了裴寂這狗奴!」
兄弟倆這動靜,驚動了劉文靜的一個小妾桃娘,這個小妾曾因過錯,早失了劉文靜的寵。
她悄悄的偷聽兄弟倆對話,聽到那些要殺裴寂的話很是驚訝。
次日,劉文靜醒來,都已經忘記了昨日說過的醉話,甚至看到柱子上刀砍的痕跡,還很奇怪,跟兒子笑說家裡這是鬧鬼了。
劉桃孃的兄長在劉文靜府上做點採買的雜事,過來瞧妹妹也笑著說府上鬧鬼了的傳聞。
「不是鬧鬼,是阿郎昨夜喝多了拔刀砍了,把柱子當成右僕射裴寂砍呢。」劉桃娘跟兄長悄聲說了昨夜偷聽到的那些話。
劉桃娘兄長聽完,十分驚訝。
午後,劉賢剛離開劉府準備去西市採買,結果就被幾人圍住拉到一條巷子裡。
「劉大郎,你欠我們的錢想賴賬嗎?」
幾個胳膊上刺青壯漢,捏著拳頭凶神惡煞。
「還從來沒有人敢賴我們永盛賭坊的錢,你真以為你躲在魯國公府就能逃的掉?」
「別跟他廢話,直接砍掉他一隻手掌,當做是利息,然後給他十天時間,要是再還不上,把另一隻手掌也砍了。」一箇中年漢子陰狠的道。
「別,幾位好漢,」
「那你現在連本帶利還了,我呢也給魯國公府一個面子。」
劉賢根本沒有錢還,他最近手氣背,在賭坊輸了很多錢,又借了他們的高利貸翻本,結果是越陷越深。
「沒錢?哼,按住他。」
「給我一天時間,我加倍還給你們。」劉賢大喊。
「一天時間,加倍?那可不是一筆小錢,連本帶利,一百多貫呢,你還加倍?」
「真的,我馬上就能拿到一大筆錢,你們相信我,真的,明天這個時候,仍在這裡,你們要是拿不到錢,就把我腦袋摘下來當夜壺!」
「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中年漢子冷哼一聲。
劉賢長鬆口氣,正當他想要離開,
中年漢子突然拔刀,
刀光一閃,
劉賢左手小指被削落。
「這是給你的一點警告,明天這個時候,你要是敢不來,我會把你腦袋砍了,再把你妻子賣到平康坊北曲去。」
劉賢忍著劇痛,對著幾人再三保證。
幾人離去,
劉賢看著地上的那截小指,知道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
撿起小指,
劉賢一咬牙一跺腳,直奔右僕射魏國公府。
魏國公府,
裴寂聽管家進來稟報後,皺眉思索了一會。
「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三百貫錢。」
「三百貫,哼,帶他去大理寺檢舉,告訴他,若是朝廷調查屬實,那他得到的賞賜遠不止三百貫。」
缺了一指的劉賢被裴寂的管家帶上馬車,直接送到皇城大理寺衙門。
大理寺接到劉賢的報案後,也是大為震驚,不敢絲毫大意,趕緊上報。
很快,
皇帝的御案上,就有了關於劉文靜小妾兄長告發他意圖謀反的奏疏。
李淵看過後,召來了錢九隴。
「你立即把劉文靜捉拿下獄,」
隨後,皇帝又下旨,命右僕射裴寂、內史令蕭瑀前往審訊。
劉文靜是在尚書省民部衙門被帶走的,
他被帶到門下內省,蕭瑀和裴寂親自審訊。
劉文靜面對裴寂的逼問,直言道:「太原起兵時,我是司馬,與長史裴寂地位相當。而今裴寂官居僕射,而我官銜和賞賜遠不如他,我東征西討,家屬無所庇護,確有不滿之意,
昨夜酒後,一時說了幾句醉話,絕無謀反之心。」
蕭裴二人面聖,蕭瑀認為劉文靜只是酒後失言,並非謀反。
但裴寂卻道:「劉文靜的才能、謀略確實在眾人之上,但生性猜忌陰險,其醜言怪節已經顯露。如今天下未定,外有勁敵,他又向來與突厥熟悉,若赦免劉文靜,必貽後患。」
李淵聽到裴寂說劉文靜向與突厥熟悉這話,眉頭緊皺。他倒不怕劉文靜勾結突厥,他是想到劉文靜向來與二郎關係好,是二郎心腹。如今突厥隨劉武周大舉入寇,萬一二郎跟突厥有什麼暗裡聯絡,這才是真正的麻煩。
而且劉文靜被罷相後,這一年來確實屢次讓李淵不滿,這種人現在喊著要殺裴寂,難道就沒有對皇帝不滿?劉文靜是有本事的人,這種人生起怨恨之心,那就如同毒蛇盯上了一樣讓人不安。
「劉文靜劉文起意圖謀反,下獄,秋後問斬,抄沒其家產!」
蕭瑀還為劉文靜求情,可皇帝不耐煩的一擺手,「卿無須再言,去吧。」
李淵根本沒有提他曾經特賜劉文靜免死鐵券可免二死之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