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漢軍圍城兩月,但雙方也沿續戰爭時的慣例,允許一些平民出城打柴採野菜取水等,只要軍隊不出來圍城軍也不管。
不過想借機混出城去送信求援的肯定也有,甚至還會有官員趁機逃跑的,成功機率也不小,但圍城軍一般也會有遊騎巡查攔截。
一般也只有朱粲那種毫無人性的賊軍,才會無差別的屠殺百姓。
城外十里外的漢軍營地,
巡騎將一個百姓帶到主將尋相帳前。
尋相的帳篷搭在一個大樹下,炎炎夏日,這樹蔭倒是帶來不少蔭涼。
尋相和黃子英之前率八千人南下,兩人攻下平遙後,尋相繼續攻介休,黃子英則率部繼續南下。
本來說好他圍城,黃子英打援,
擊敗唐軍援兵,黃子英再回師介休,一起破城,然後再繼續攻下一座城靈石或浩州城。
結果誰料介休守將很是難纏,守的滴水不漏,他手中兵馬有限,缺少攻城器械,一時拿介休城沒辦法,只能圍著。
黃子英卻也被困在雀鼠谷,
先前還有一支唐軍殺過來,好在那支人馬數量不多也不夠精銳,被他擋住,退到二十里外張壁堡。
這段時間,尋相一邊分兵劫掠鄉村,抓壯丁、搶糧草,一邊讓工匠、壯丁打造攻城器械。
「大將軍,這人自稱是介休城龍泉寺的,說是住持道澄派他來,願助我軍拿下介休城。」
尋相聽聞猛然抬頭,
那個戴著草帽穿著破衣做樵夫模樣的人,摘下草帽卻是顆鋥亮光頭。
「我是龍泉寺道澄大師的弟子,大師願助將軍入城。」
尋相都有些驚住,圍城兩月,一直沒有辦法破城,這突然還天上掉餡餅了。
「道澄大師為何要助我入城?」
許久後,
尋相興奮不已,「好,道澄大師的選擇是對的,我大漢軍入介休,絕不會虧待道澄大師和龍泉寺。」
他甚至當場拍胸膛表示,只要能助他拿下介休,到時他便賞龍泉寺十頃良田,並把那三千石糧還給他們。
一番密議,僧人又裝扮成採樵模樣,被遊騎兵送走。
「大將軍,這些禿驢可信嗎?」
「我覺得可信,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禿驢也一般壞,介休糧絕,敢打禿驢們的主意,這些人自然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那咱們真能破城?」
「有內應,這城自然就破了,這天下啊,沒有攻不破的堡壘,再堅固的堡壘,其實往往也都是從內部破的。」尋相笑道:「就好比當初那大隋朝,結束南北三百年之分裂,何等的了得,武騎千群,甲士百萬,西至伊吾,南到林邑,北至鐵勒,東到高句麗,
誰敵的過這大隋朝?
可最後大隋為何二世而亡?是被突厥人滅的,還是被高句麗人滅的,都不是,是天下百姓蜂擁而起紛紛揭竿造反,
最後李密也好,李淵也罷,還有王世充、宇文化及、蕭銑、李軌、薛舉等等,這些人都曾是大隋的貴族官員將領······」
夜幕降臨,
尋相全副武裝,他拿著塊鹿皮輕輕擦拭打磨的鋥亮的陌刀,他也曾是隋朝的一名士兵,跟尉遲恭一樣都是代北人,早年打鐵為生,膂力了得,身材魁梧,
後來天下民變四起,他被朝廷徵召圍剿流賊,憑勇悍也打出幾分名氣。
劉武周在馬邑造反舉旗,聽聞他們勇武了得,於是將他們招至麾下,授以將軍之職。
兩人也不負劉武周之重望,不管是先前對抗朝廷官軍圍剿,還是如今打進幷州,都是屢立戰功。
他手中這把陌刀,是他親手打造,不知砍斷了多少馬腿,劈開了多少鐵甲。
「待拿下介休,下一個目標就是離石城了,我倒是想看看那位十七歲的少年總管李逸,到底有多了得,是不是真有三頭六臂,
居然能夠把黃子英困的死死的。」
「能在靈石那麼耐的住寂寞,不像是個十七歲少年啊。」
趁著夜色,
尋相率領著幾千人馬悄悄離營,
人銜枚,馬裹蹄,
悄悄摸到介休城下。
來到約定好的方位,亥正的梆子聲傳來,
一陣夜梟鳴叫聲,
在西南角樓有燈籠搖動,
三盞燈籠,約定好的訊號。
尋相握緊陌刀,心跳加快。
他緊盯著角樓,
很快,
角樓上垂下長長的佛幡。
長長的佛幡從城頭一直垂到了城牆底下,早就按約定悄然摸到城牆根的漢軍精銳,立即抓住佛幡,上面的人用力將人拉了上去。
一面又一面佛幡垂下,
一個又一個漢軍精銳被拉上了城頭。
幾十名口銜鋼刀,背弓帶弩的精銳漢軍登上了西南城頭,
夜黑,
風高。
寂靜的夜,突然爆發出砍殺聲,
很快,西城門被開啟了,火把搖動,
尋相亢奮的從地上一躍而起,揮動陌刀大喊,「殺,進城!」
尋相率領親兵猛衝入城,
戰鬥在暗夜裡打響,
介休防守了兩個月,但終究還是破了,因為道澄和尚為內應,介休加高的城牆,加固的城門,終究都沒了作用。
一天後,
李逸在靈石城接到李仲文從張壁堡派人送回來的敗訊,介休僧人道澄半夜以佛幡縋漢軍入城奪門,介休城破,刺史張詢戰死,守軍盡沒。
戰爭終究還是朝著很壞的方向發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