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始終沒有好訊息傳來。
反倒是壞訊息不斷。
「劉六兒率部往北跑了。」
「突厥阿史那魯也帶人跑了,」
「不好,劉季真正在拔營西撤!」
「將軍,我們派去奪門的人沒能進城,李逸派兵守在城門外,吊橋拉起,任何人都不許入城,連城門都不能靠近。」
東方露出些灰白,
黃子英無比失望的看著那浩州城,
那個年輕總管,比他想象的還要謹慎。
李仲文也帶著騎兵緩緩退向浩州城,
被火燒掉了半邊營柵的黃子英,看著自己的人馬,就剩下他這萬把人馬了,五千老部下,五千新兵。
半夜混亂,倒沒損失多少人,可劉六兒帶著他幾千山胡跑了,阿史那魯也帶著他的突厥兵跑了,劉季真又帶著他的離石胡跑了,
劉德威、姜寶誼又帶著降兵反了。
兩萬降兵、壯丁,沒剩下幾個了。
「撤!」
心中縱有萬般不甘,他也知道這次圍攻浩州計劃,徹底失敗了。
他損失了幾乎所有攻城器械,那是裴寂費了許多打造的,他運來都了好幾天時間,現在都燒燬了。
拼湊起的六萬多人馬,也只剩下萬把人。
如果昨夜李逸膽子大點,他們說不定已經被圍殲了。
東方亮起魚肚白時,
黃子英的六面大纛向北移動,撤離戰場,他撤的很小心,時刻提防唐軍追擊。
但一直到太陽昇起,唐軍也並沒來追擊他。
紅日初升,
李逸看著朝陽,滿心喜悅,
他看著西城牆外,
那護城壕外,擠著無數人馬,
除了李仲文四千騎,李道玄三千步卒外,
還有劉德威、姜寶誼帶回來的一萬多人。
西城門開啟,
李逸率領一眾官將走出,
身後是一擔擔熱乎的小米粥、噴香的胡餅,還有羊湯。
「劉將軍,」
「姜大將軍,歡迎回家。」
兩員大將一夜未眠,卻依然精神抖擻,甚至有點亢奮,從俘虜再到重獲自由,這一晚真是經歷太多。
「多謝總管相救,可惜讓黃子英跑了。」
李仲文也覺得有些遺憾,可李逸再三命令他不得追擊浪戰,他也擔心再被黃子英伏擊。
李逸很滿意,並不覺得放走黃子英有什麼遺憾。
穩一點總沒錯。
這邊發放早餐,
那邊則開始登記這些逃回來計程車兵們的身份資訊,還要一一確認。
讓他們先儘量找到原來的上司、同袍,
這個工作一時半會完不成,李逸也跟劉德威他們說明,要先把他們安置在城外紮營。
劉德威和姜寶誼倒是都能理解。
「榮國公,我有個不情之請,」
「姜大將軍請直言。」
「我想去晉州。」
姜寶誼說他是晉州道行軍副大總管,是裴寂的副手,現在裴寂在晉州組織防禦,他得趕過去。
「劉將軍你呢?」
「我丟失了太原,十分羞愧,如今榮國公檢校幷州總管,我願留下一起守衛浩州,將來一起打回太原。」
對姜寶誼的打算,李逸也沒阻攔。
不僅同意他去晉州,還從這些迴歸計程車兵中,讓他挑選了一批人帶著南下。
當天姜寶誼就挑了五千人,從隰州繞道前往晉州。
李仲文覺得姜寶誼很不夠意思,
「他走就走,怎麼還帶走這麼多人?」
「晉州也缺兵,這些人本也是他部下,現在去晉州也沒錯。」
李逸現在手下兵不是很缺,缺的是糧草器械,劉德威他們帶回來的這些兵,
普遍是缺甲少械。
在李世民反攻過來之前,李逸也沒有要大舉反攻的計劃,去攻城硬碰硬,他冒不起那個險,僅是守城,現有兵力也差不多,多幾千沒裝備的兵,甚至不少還是輔兵,也沒啥用,還添幾千張嘴耗費糧食。
城外剩下的萬餘迴歸的敗兵,李逸心裡已經在划算了,等過幾天核對好身份後,把他們重新整編訓練一下,是不是派他們去離石掃蕩一下劉季真那個小癟三牆頭草,來而不返非禮也,也不一定要攻城,掃蕩掃蕩一下,打打草谷,劫掠點糧草牛羊也好,起碼也得給他搞點破壞。
或者,把這萬多人安排到隰州,加強隰州防禦,保留好這條側翼道路。
雀鼠谷雖在他手,可畢竟現在霍邑,甚至是整個呂州都落入敵手,可能要不了多久,晉州也要失手,那他握著霍邑也只能是卡劉武周糧道,自己也是被斷了汾晉大道交通的,
要跟朝廷保持聯絡甚至是物資補給,就還是隻能靠隰州。
隰州那邊的劉師善、燕詢、楊敏幾人,李逸都不熟,還是自己放一支人馬過去更可靠一些,這一萬餘人馬過去,既能加強隰州防禦,保護浩州唯一的補給通道,
也還能從背後威懾離石劉季真,
當然,也能夠在隰州供養這一萬來人,就不用再消耗李逸浩州寶貴的糧食了。
真要是浩州危急,也還能從隰州把這支兵再召回來。
夜,
李逸在給長安天子書寫露布奏捷,這封露布很長,上面完整詳實的記錄下這次浩州解圍戰經過。
這一戰,雖然沒多少斬殺和俘虜,
但瓦解敵人六萬多人的圍城部隊,還解救回兩萬被俘唐軍,可以說是非常了得的。
在短期內,劉武周恐怕都沒辦法對浩州再組織一次大圍攻了,就算人馬能拼湊,但攻城器械也不是那麼容易造好的。
浩州至少獲得了一個月的時間。
他李逸檢校幷州總管,使持節七州諸軍事後的第一仗,表現還是不錯的,成功化解了浩州圍城危機。
寫著寫著,李逸嘴角上揚,居然有點小得意。
寫完數千字的露布捷報,
陳菱角給他送來宵夜,燉羊肉湯和胡餅。
李逸喝湯吃餅,陳菱角就坐在一邊給李逸說著他的見聞,「將士們對國公都佩服萬分,說你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說你輕輕鬆鬆,就破了敵人六萬大軍,還又添得兩萬軍,」
「城外的那些兵,他們現在怎樣?」
「挺好的,四城門外立了四營,每營三千多人,背倚堅城,吃的飽睡的也踏實了,好多人說是這一個月來難得的能睡好的。」
「大家都挺感激國公,」
「他們想家嗎?」
「那肯定想,誰不想家啊,只是大家也清楚,一時半會也回不了家了。」
「老擼你想家嗎?」
「我揚州的家早沒了,家人也沒了音信,」陳菱角現在倒也想開了許多。「我挺喜歡長安將軍營的,等打完仗,回將軍營蓋個院子,我還是有些住不太習慣窯洞。」
李逸吃完胡餅,擦了擦手,「我明天讓錄事任緒送露布回京,也把幷州總管府現在將士名冊和將士勳簿遞交兵部。
你名字也在勳簿上,」
「你想過要再當兵嗎?可以給你轉為府兵。」
陳菱角擦了擦那隻裝了義眼的眼睛,「現在這樣跟著國公就很好了,打完仗回將軍營,修個院子,再置上些地,佃給人種收租,我則跟著國公。」
「回去記得娶個新婦子,我找你幫你尋個好的。」李逸笑道。
陳菱角也笑道:「咱在這還不知道要守到猴年馬月去,倒是有人託我跟阿郎說天馬上要冷了,想給阿郎安排些鋪床暖腳的伺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