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這就很驚人了,他們不是朝廷編戶,自然也不需向朝廷納稅服役,種的是李家的地,向李家交租。農閒時在李家的莊園作坊做事,唯李家令是從。
怪不得歷朝歷代對這些豪門都很防範、打壓,李逸要是站在朝廷角度,其實也覺得必須打壓。
人人暗地裡罵山東五姓七家,罵關隴六姓,可實際上誰都也想成為他們,朝中新貴,地方郡姓豪強,哪個不是在向著五姓七家學習,想成為千百年的世家呢。
屁股決定腦袋,這話是一點不假。
李家現在從杜十娘到羅三娘,從管家富安到賬房平安到大掌櫃存禮,再到李逸部曲宋義、陳菱角等,都是在讓李家往世家那個方向走。
「阿郎,太子派人送來了黃梅和楊梅,都是新鮮的,說是吳王李伏威派人快馬進貢長安,太子特給阿郎送了些來。」
成熟變黃的梅子,紅的發黑的楊梅,帶著枝葉,仍十分新鮮。
此時江南,正是梅雨時節,這些倒正當時。
李逸看著這些梅,想到了那位太子,自他回來,太子給他送了幾次禮物了,但李逸卻還沒去拜見過太子,仍在悠閒享受假期。
對於建成,他有些頭疼。
代北。
劉武周敗回馬邑,只數騎逃回,跟苑君璋抱頭痛哭。
「悔不聽你話。」
苑君璋安慰姐夫,「咱們北連突厥,退守代北,也還能有所作為。」
「我準備去突厥找處羅大汗,請他出兵。李世民已經班師,我們正好殺個回馬槍。」
苑君璋苦勸,可劉武周輸紅了眼,哪能甘心。
帶著百騎,便直奔白道川汗庭。
處羅可汗召集貴族們到金狼帳宴飲。
劉武周宴上向處羅可汗敬酒借兵,處羅可汗全程都黑著臉,之前劉武周來借兵,貴族們都不肯,最後是處羅一意孤行,派出了自己嫡屬人馬南下,
結果誰料到全打了水漂,損失慘重,
這也讓處羅可汗威望大損。
眼看著劉武周還敢提什麼借兵南下,處羅冷笑幾聲:「你不來,本汗也正要找你,」
處羅把吃剩下的骨頭扔到地上,「按住他。」
數名附離狼衛上前,一把將劉武周按住,任他拼命掙扎也動彈不得。
「你前後害我無數突厥勇士命喪中原,承諾的種種無一能兌現,我留你這廢物何用?」
處羅走上前,用吃肉的刀子割下了劉武周的耳朵。
隨後他的附離,割下劉武周首級。
「把這首級先送到馬邑,告訴苑君璋,隋王授封他為朔方道大行臺,統領劉武周餘部,向定襄隋王效忠。
告訴我兒鬱射設,若是苑君璋不聽話,就把他腦袋也砍下來,換個聽話的。」
「若是苑君璋識時務,那就把劉武周首級送去長安,跟李淵說,本汗用劉武周首級,跟他換一顆首級。」
長安。
劉武周的首級被送來,
雖用石灰醃了,又一路用冰儲存,但還是臭了。
「處羅可汗要用劉武周首級換誰的首級?」李淵親自驗過劉武周的首級,擺手讓人拿去懸在長安城門上示眾。
處羅使者答道:「我家大汗讓我帶回達漫首級。」
達漫,
西突厥泥撅處羅可汗,泥利可汗之子,母親向氏為中原人。此人生性殘暴,苛斂諸部,大業元年,曾坑殺數百鐵勒部首領,引諸部叛亂。又不敬大業天子,被楊廣用裴世矩計,扶持小可汗射匱襲擊。
兵敗後被楊廣召見,之後就被扣留,後來還隨徵高句麗,被楊廣賜號曷薩那可汗,還妻以信義公主。東都之變後,他來到長安,歸附李淵,被賜封歸義郡王。
東突厥處羅可汗,要殺早就內鬥中逃亡中原的西突厥泥撅處羅可汗,兩人看似無關,其實不然。
一來達漫當年在位時,殺了許多鐵勒人,如今許多鐵勒部族東遷,歸附東突厥,處羅可汗殺達漫,自然能拉攏這些漠北鐵勒諸部。
再則,當年被隋扶持的射匱可汗已死,其弟統葉護去年繼位,那位統葉護可汗論輩份反而是達漫的叔父,跟其兄長一樣勇猛,勇而有謀,善攻戰,北並鐵勒,西拒波斯,控弦數十萬,霸有西域。
最重要的是,這位統葉護可汗一繼位,就遣唐進貢唐朝,要跟唐朝聯手對付東突厥。
這對處羅可汗來說,自然是絕不能允許的事。
所以要逼迫李淵殺達漫,這就是要破壞唐與西突厥聯盟。達漫,畢竟曾是西突厥大汗,在西域仍有許多舊部,而且也是統葉護的族人。
李淵沒有答應,揮手讓使者退下。
裴寂勸諫:「陛下,今若不與,則是存一人而失一國也,必為後患。如今處羅可汗主動誅殺劉武周送來首級,正是有意和好,不能因達漫而生變。」
李淵嘆息,「人窮來歸我,殺之不義。」
「陛下,請以國事為重。」裴寂等進諫。
李淵望向建成,「太子,你怎麼看此事?」
「陛下,兒臣以為,不能因小失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