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桑乾河畔
夏縣。
唐軍把城池圍的跟鐵桶似的,秦王回師,挾大勝之勢,雷霆一擊便攻破了城池。
「屠城?這城裡你知道有多少人嗎?三萬多人口,真正叛亂的也只是呂崇茂等一些本地豪強和他們的部曲,
大多數也只是被裹挾的青壯百姓,
更多的是那些手無寸鐵也沒能力反抗的老弱婦孺,許多人當初是被裴寂的堅壁清野令燒掉家園趕進夏縣城的,現在要屠殺他們?」
城外中軍營帳內,
李世民不滿的拍著几案。
通義宮總監、化政郡公宇文穎賠著笑臉,「大王息怒,下官也只是奉旨來傳令,屠城是陛下決定。」
「我會立即向聖人上書。」
宇文穎道:「陛下口諭,是要立即屠城,以儆效尤!」
「沒有我的同意,誰敢屠城?」李世民怒瞪。
爭執間,
車騎將軍常何趕到,
「末將奉旨從長安趕來,傳聖人旨意,取消屠夏縣,將夏縣城中所有附逆賊人,全部沒為奴婢,抄沒所有財產。
請秦王立即派人清點俘虜,抄沒錢帛、田宅,登記造冊。」
李世民問:「怎麼朝令夕改,先前屠,現在奴,是何意?」
常何便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陛下原本要把夏縣連蒲坂一起屠,太子也說要嚴懲。後來晉國公勸諫,說蒲坂開城投降,陛下也早處置過了,不能再事後又來屠城,喪失信義。」
「那夏縣呢?」
「也是晉國公進諫,說屠城太過殺戮殘暴,還說朝廷收復河東,將士們的賞賜還沒兌現,國家府庫空虛,不如把夏縣反賊罰沒為奴,賞賜給將士們,折抵部份錢絹,
又抄沒夏縣田宅錢帛,用以酬功勳,中書令封相也進諫,聖人乃從之。」
「全城三萬多口人,全要貶為奴隸?田地錢財全要抄沒?」
「是的。」
李世民深深皺眉。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交由宇文穎和常何負責,本王班師回朝。」秦王甩袖離開。
留下一支人馬給他們,
李世民次日便拔營回京,實在看不得這種處置之法,太過嚴苛了。
路上,
房玄齡還在勸說李世民,「總算陛下還能聽進進去晉國公的話,否則這屠夏縣,真是太造殺孽了。」
「如今也造孽,這些罪孽,都要算到裴寂頭上,若不是他無能卻要統兵,兵敗後又棄霍邑晉州,一路退到虞州,又強令百姓遷入城堡,還燒百姓房屋,毀壞莊稼,不是逼迫太急,呂崇茂等又怎會反。」李世民憤憤不平。
「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裴寂畢竟深得聖人信任,大王最好還是不要跟他過多起衝突。」杜如晦勸說。
「哎!」李世民嘆氣,「難道我要學李逸,只因處羅可汗送給他一面狼頭纛,就要立馬棄軍隊,棄職責於不顧,直接跑回長安休假?」
房玄齡笑道:「晉國公雖年輕,但卻很有分寸,他這步其實是走的極對的,若只是上稟朝廷,只怕還是不免引起朝中猜忌,
他主動回朝,甚至辭郡王之封,如今也挺好。
況且他也不是跟裴寂那樣棄軍隊、城池,甚至是自己的大纛不顧跑的,李逸是把一切都安排好才南下的。」
杜如晦也對李逸是萬分佩服,
誰能想到,一年時間,他居然又立下如此功勳,甚至還能激流勇退真是難能可貴啊。
「遙領益州道左僕射、幷州總管,這算什麼挺好?」李世民搖頭,「真正能辦事的人,卻要顧忌這顧忌那,反是那些無能之輩,竊居朝堂高位。
我就想不明白,裴寂在河東犯下如此大錯,不,是犯下如此大罪,聖人居然還讓他高居右僕射之位,到底是怎麼想的?」
夜宿安邑城中,
杜如晦敲響李世民的房門,年輕的秦王正捧著一卷兵書在看。
「克明還沒睡?」
「大王,臣長安家中來人了。」
「可是家裡出什麼事了?」李世民放下手中書卷。
杜如晦過去,壓低聲音:「是無逸讓他帶了訊息,說太子正在向陛下請求掛帥東征洛陽,還要舉薦無逸為副帥,出武關收復鄧、襄,討伐顯州楊士林,然後包夾洛陽。」
「李逸還說陛下似有意動,可能七月出兵。」
李世民一把將手中兵書拍在案上,兩條劍眉挑起,「王世充豈是那麼好打的,太子真以為王世充軟弱可欺,能讓他去撿軍功鍍金?」
「裴寂、齊王前車之鑑,陛下這麼快就忘記了嗎?還有去年太子在原州,馳獵無度致士卒逃亡過半,這事也忘了嗎?」
「大王息怒,陛下還沒決斷,那這事就還能爭取。現在當務之急,是得趕緊回京,不然若是事情定下,可就再難轉寰。」
李世民問,「無逸沒有信帶來嗎?」
「只傳口信,怕書信誤落他人之手。」杜如晦道。
李世民起身,在屋中踱步,一遍遍的轉著圈,愁眉難展。
「克明啊,其實我原本想等回朝後,向聖人進諫,先全力對付江陵蕭銑,掃清荊漢,既能保障巴蜀安穩,同時也能獲得山南錢糧供給。
等將士們休養一兩年,然後再東出征討洛陽,先讓竇建德和王世充兩獸相爭。」
杜如晦也知道這樣較穩,
可時不待人,突厥咄咄逼迫,這次擊敗劉武周,可代北也依然還在其舊部苑君璋之手,朔方還有個梁師都,更別說處羅可汗還在定襄立了個隋王。
中原各方勢力都在互相兼併大戰,
長安天子又哪能坐的住,如果王世充和竇建德,其中一方吞併了另一方,那對關中李唐來說是極不利的。
還有山南江淮,江南嶺南,這些地方,也都還割據著。
「等天氣轉涼,朝廷肯定要出兵洛陽的。還是得爭取印帥,於公於私,都不能讓太子掌帥印啊。」
要是太子跟裴寂一樣打個大敗仗,那大唐可再經不起這樣的損失。
而且王世充可比劉武周厲害,王世充在中原熬戰,不管是對李密還是對李唐,又或以前對諸路義軍賊匪,其實王世充都往往是以少勝多,勝多敗少的。
王世充只是先天不足,胡人出身,又沒有自己的基本盤,從江都北上洛陽,一直受到掣肘,又遇到李密死磕,加上李唐趁虛入關中,也在東面北面擠壓,
可就這樣王世充都能越戰越強,可知他的難纏,太子建成肯定不是其對手。
去年王世充就趁河東大戰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