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南陽豪傑
鄧州穰縣城北,
湍水支流涅河蜿蜒如帶,兩岸的粟谷正在抽穗揚,細長的穗子隨風搖曳,綠浪翻湧。
烈日如火。
渠邊樹蔭下,呂嗣稠手拄著鋤頭柄,看著這一片充滿生機的粟浪。等到金秋十月,這些粟谷就有收穫。
「呂兄。」
遠處傳來喊聲,他抬頭望去,見烈日下自家僕從自引著幾騎過來。
「你們怎麼來了?」
來的是他交好的幾個朋友,涅陽張寨的張簡,棘陽岑莊的岑寧,新野的鄧惲,穰縣的趙安、韓立。
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輕人。
家中都是鄧州名門。
比如他們涅陽呂家,祖上呂勝便是漢高祖劉邦的騎都尉,因參與斬殺項羽有功被封涅陽侯,在此涅河畔建涅陽城。
棘陽岑氏,則是東漢時出了二十八宿之一的徵南大將軍、壯侯岑彭。
新野鄧家,那就更不用說了。
「這麼熱的天,你們怎麼倒約到一起來了?」
鄧惲看著他這一身農人似的短打,「呂兄,你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裡伺弄莊稼呢?」
呂嗣稠看向這位表兄,「如今這情況,除了種地還能做什麼?」
「咱們鄧州大族都到生死存亡關頭了。」鄧惲道。
幾人在樹蔭下席地而坐,
呂嗣稠還從水渠裡撈起個寒瓜,取下一旁放著的環首橫刀,將冰涼的寒瓜切開,「吃瓜。」
鄧惲顧不得曬出的一身汗,接過瓜:「呂兄可知關中出兵了。」
「聽說了。」
「那你可知這次誰統兵來?」
「聽說是晉國公李逸,還有曹國公李世績統兵。」呂嗣稠吃著瓜,一邊吐籽一邊道,寒瓜好吃籽太多。
「襄陽的那個魏王傳令,要我們鄧州各大族納糧,還要派子弟過去,這事越催越急了。」韓立說道。
鄧惲幾口把瓜吃完,將瓜皮抹了把臉,隨手扔入田裡,「我有話就直說,不繞圈子,
長安擊敗了劉武周收復了河東,如今要出兵討伐王世充,秦王已經掛帥,七月就會出兵。
現在晉國公先率三萬大軍來收復襄鄧,聽說荊湘那邊,也有數道總管同時出兵攻蕭銑。
山雨欲來啊。」
之前王世充派兵攻鄧襄,南陽各州豪強大戶基本上沒怎麼抵抗,顯州道尚書令楊士林甚至還向王世充提供軍糧。
朝廷在襄鄧沒有足夠的力量,他們這些本地豪強又如何會死命抵抗。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唐即將大舉進攻洛陽,王世充現在不僅沒有更多的力量加強襄鄧,反而已經開始從襄鄧抽調兵馬回援。
呂嗣稠看著自己的這位表兄,他祖父是唐營州總管鄧嵩,自然更傾向長安大唐。
「岑兄你怎麼看?」他問另一個年輕人岑寧。
岑家在岑彭後開始顯赫起來,子孫蕃衍,均為官嗣爵。其裔孫岑善方,官南朝梁起居舍人、吏部尚書,封長寧公。
岑善方長孫岑文本,如今在江陵蕭銑朝中任中書侍郎。
岑寧是岑文本的族弟。
因岑文本在江陵為官,棘陽岑氏是偏向於江陵的。
鄧惲掏出一封信遞給呂嗣稠,
在他們這群大戶子弟小圈子裡,呂嗣稠年長,且向來較沉穩,得到大家尊崇。
「你先看看這個!」
呂嗣稠開啟觀看,面上始終沒什麼表情。
鄧惲道:「我看朝廷這次跟以往來山南不同,不僅是收復襄鄧,也要把漢東諸郡,甚至是淮西諸郡也拿下。
那位晉國公去年在河東打的那仗,名揚天下,人雖比我們都年少,可用兵卻老辣的很。
還有李世績,這位雖說在山東兵敗,可曾經也是瓦崗的三當家,更曾鎮守黎陽,統領十郡兵馬。
李世績或許在黎陽打不過竇建德,但他跟李逸配合,又有數萬唐精銳之兵,王弘烈他們拿什麼對抗?」
「你想響應李逸?」呂嗣稠直接問。
「我阿祖早就在遼西歸附大唐了,雖然還與關中阻隔一直沒能入朝,但我家是唐臣。」
呂嗣稠對這話沒反駁,
其實這年頭,那些地方郡望豪族,子弟同時在數方勢力中任職的多的是。
也不能說就一心忠於誰。
鄧惲卻是有些激動的道:「我看這次整個南陽和漢東、淮西,甚至是整個荊襄都要大變天,
咱們家裡那些族長族老們,都太老了,一個個只知道守著塢壁堡寨,不管誰來,都要繳獻錢糧,甚至是送人質。
我是不能忍受的。
這次就是機會,咱們這些年輕人聯合起來,一起發動。驅逐王世充的縣令、刺史,甚至是砍下他們的腦袋,然後迎接王師。
不說咱們就能獲授縣令、刺史、總管,但起碼南陽變天后,我們還能站在勝利者一邊。」
呂嗣稠問,「你就這麼相信李逸能贏?」
「我研究過河東之戰,秦王李世民最後的窮追猛打,確實了得。可李逸在浩州堅守一年,不僅屢敗敵軍進攻,最後還能一舉收復幷州,以他當時的情況,更加難得了。」
「王世充侄子王弘烈打過什麼仗,甚至領過什麼兵嗎?蘇世長、豆盧褒,又是什麼名將嗎?」
他進一步勸說,「如今王世充從襄鄧抽調兵馬回防洛陽,王弘烈把手下主要兵力也都調往襄陽,
鄧州並沒有多少兵,其餘諸州縣更是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