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覺得這就是李逸故意挑撥離間。「那我們是不是跟楊公說明此事,也好消除誤會?」
「那萬一楊士林沒收到信呢?」
田瓚嘆息一聲。
他如果燒掉此信,裝作不知,那楊士林如果收到信,不管是和這封一樣內容的信,還是本該給他的信,那都會有麻煩。
而如果他通知楊士林,告知信內容,楊士林或許早已知道,或者並沒收到信,不管哪種,也並不是最佳選擇。
他和楊士林原來各佔漢東一郡,都是地方豪強,起兵後割據一方,因實力都不強,夾縫中生存,於是結盟為兄弟,共同進退,尤其是當年面對朱粲的劫掠,更是隻能抱團取暖。
但是現在,
誰能保證楊士林不會背後捅他一刀,拿他的人頭去換賜國姓、楚王之封,甚至是藉機吞併他的地盤?
當初面對王世充入侵鄧襄,其實他就是反對的,畢竟襄陽那是他隨州總管府下之地。
但最後楊士林並沒有理會他的反對,不僅沒出兵救援鄧襄,還背後賣軍糧給鄭軍。
最後他損失了襄陽,楊士林卻賣糧大賺了一筆。
思緒萬千。
「報,
楊尚書令派人前來,說邀請總管前往顯州商議大事。」
田瓚眉頭一下子就皺緊了。
揮手讓親衛退下,
他冷哼了兩聲,「看來楊士林也收到了李逸的信,就是不知道是讓他殺我的信,還是讓我殺他的信。」
可不管是哪種,楊士林不是讓人帶來一封信解釋說明情況,反而是要召他去顯州,只說是商議大事。
就讓田瓚覺得楊士林這是想先下手為強了。
都是亂世裡殺出來的,一個比一個的警惕。
「總管,這麼說不能去顯州,當心楊士林害你。」
田瓚卻是把那封信燒了,
「既然楊士林要邀我去,那我豈能不去?」
「總管!」
「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他眯起眼睛,目光中滿是殺意。
當天,田瓚就只帶了一百騎前往顯州,走的是隨棗走廊。
隨州南有大洪山,北有桐柏山,兩山並列,隔開了南陽盆地、江漢平原。
沿著隨棗走廊去顯州,雖然要多繞些路,但勝在道路平坦,不用翻越桐柏山。
隨州地形,就像是個死衚衕,雖說易守,但也被四方勢力所左右,其東面義陽三關,也都可以繞過隨棗走廊。
這幾年,田瓚成也是這隨州地形,困也是因這隨州地形。
一路上,田瓚都在反覆思考著,直到他看到顯州比陽河北岸的比陽城時,終於是下定決心。
今日,他和楊士林只能活一個。
比陽城南門緩緩開啟,
殘陽如血。
田瓚勒住疆繩,身後百騎一起停下。
「長史請!」
城門處,楊士林的牙兵抱拳,身上甲葉碰撞鏘鏘作響,十分刺耳。
田瓚輕踢馬腹,催馬前行。
他身後的騎士卻被攔住。
「尚書令有令,陳田長史外,其餘隨從在城外驛館安置休息。」
田瓚扭頭看著那牙兵校尉,目光瞥見城堞暗處有寒光隱現。
「留下十人,其餘人去驛站休息等候。」他目光直視校尉,「我身邊留十人隨從伺候,我義兄總不會不肯吧,或者你去請示,我在這等回覆。」
氣氛一時凝滯。
那校尉只好入城去請示。
一盞茶功夫,校尉騎馬趕回,臉上還有個巴掌印。
「田長史請。」
「我可以帶十個隨從了?」
「尚書令說可以。」
田瓚喝了一聲,僅帶著十騎穿過甕城,越過內城門,前往行臺尚書令府。
行臺尚書令府衙前,
十六名持戟甲士突然交叉長戟攔路。
「放肆!」田瓚親衛隊頭按住刀柄怒喝。
「尚書令有令,入府請卸甲、解除武器。」牙兵總管從門內走出,對著田瓚親衛隊頭道。
田瓚輕笑兩聲,「我大哥這裡什麼時候規矩這麼多了?」
「卸甲!」田瓚一聲令下,親兵們互相卸甲,然後給他也把甲卸了。
「長史請,尚書令已在後衙備下酒宴,為長史接風洗塵。」
楊士林準備了豐盛的酒席。
「賢弟來遲,當罰三杯!」楊士林看著田瓚卸了甲進來,笑著起身相迎。
田瓚笑著上前,
「大哥今日這是擺下鴻門宴啊。」
楊士林臉色有些不太好看,「賢弟這話何意?」
田瓚接過酒杯,卻沒有飲,而是把玩著那隻鎏金銀盃,「這酒裡有毒吧?」
「賢弟說笑了。」
田瓚輕笑幾聲,「大哥啊,你真就這麼想要我死,唐人究竟許你什麼好處,賜國姓李,封楚王?」
楊士林臉色微變,「賢弟酒還沒喝,怎麼就說起醉話來了?」
田瓚卻是將手中鎏金銀盃往地上狠狠一砸,
酒杯落地,
變故陡生。
外面弩機聲不斷響起,此起彼伏,呼痛慘叫聲不斷響起。
牙兵校尉董翼持滴血橫刀進來,
「尚書令,有牙兵叛亂,已被誅殺。」
楊士林聽聞,臉上由陰轉晴,對著田瓚笑道:「你不該來的,」
「噗呲!」
話未落,董翼橫刀已經砍出。
一刀狠狠的揮砍,
楊士林頭飛起,
鮮血噴濺。
田瓚看著在地上滾動的楊士林首級,冷笑著道:「你酒後姦淫董翼妻子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的。
你連牙兵的軍餉都敢剋扣,就當知道你離死不遠了。
你以為我為何敢孤身前來?因為我要是想殺你,你早就保不住人頭了。」
「田公,楊賊的首級。」董翼撿起楊士林首級,遞給了田瓚,「接下來怎麼辦?」
「派人給襄陽上表,我願率顯州道六總管府三十五州,歸附大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