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地獄開門
中軍御帳內,
竇建德握著那張灑金戰書的手青筋暴起,
「他要戰,那便戰,今日便與他決戰!」夏王低吼。
「夏王,不可。」國子祭酒凌敬出列,出聲諫止,「夏王,若要戰,早在百日前唐軍剛入河北時,便該在相州決戰。如今我軍接連失利,屢戰屢敗,士兵傷亡慘重,士氣低迷,
如今洺州四面被圍,在此決戰,那是下下之策。
臣請求陛下率軍突圍,去陛下龍興之地貝州冀州,在那邊重整兵馬,再跟唐軍周旋。」
「萬萬不可此時決戰。」
竇建德霍然起身,身上鐵甲鏘鏘作響,「孤自漳南起兵以來,何曾避戰?不管是對上涿郡通守郭絢,還是太僕卿楊義臣,又或是後來大將軍薛世雄、李景,孤都以少敗多,以弱勝強!」
「我軍雖數敗,可仍還有八萬大軍,仍數量上勝過唐家李童!」
「夏王,我軍先前十餘萬人馬,倍於唐軍,可依然打不過,如今只餘八萬,又如何能贏,突圍吧,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報!」
「張士貴又來營前挑釁,還讓手下唱著歌謠,竇家郎、困洺水,十八子,坐名堂,將士們都十分憤怒,都喊著出戰!」
右武衛大將軍王琮出列,「陛下,軍心士氣可用,可以一戰。」
凌敬仍在苦勸。
左僕射範願冷眼瞥著凌敬,「凌夫子莫不是已被唐軍嚇破了膽?咱們河北軍起事以來,就沒有怕死的兒郎。」
竇建德望向高雅賢劉黑闥諸將。
高雅賢直言:「夏王,不能退,現在全軍就只剩下一口氣尚在,若是現在撤了,那這口氣可就散了,到時撤退就成了潰敗,還如何戰?
何況貝州也無險可守,到時李世民羅藝李逸再圍過來,我們又要撤到哪去,倒不如就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後生,今日先破李世民,再拔洺水城,然後北上攻擊羅藝,尚還有一線生機!」
竇建德一掌重重的拍在御案之上,
「說的好,戰,今日便與唐童決戰,列位弟兄們,生死存亡,就在今日!」
凌敬被撇在御帳中,獨自一人喃喃嘆道:「今日七月半,地獄開門,大不吉啊。」
洺水城屹立著,四面洺水如銀蛇盤踞,粼粼波光刺的人睜不開眼,
烈日炙烤大地,熱浪讓空氣都變形了。
夏軍在百面戰鼓的催動下,
從連營中出擊,在洺水城南列陣,八萬大軍齊出,戈矛如林。
空中沒有一絲風。
熱浪升騰,
夏軍全副武裝,披甲執銳,沒一會就已經全身汗溼透,身上的鐵甲曬的發燙,裡面的戎衣也燜的沒一根幹紗。
穿皮甲計程車兵一樣悶的一身汗。
無數杆旌旗全都低垂著,無風飄不起來。
「都打起精神來,
戰鼓繼續擂!」
竇建德坐鎮中軍,身披鐵甲手持長刀,鎧甲沒有鎏金,也沒有華麗的紋鏨刻。
但他身後的金吾大纛,表明他全軍主帥的地位。
大軍在平原上展開,雖然太陽毒辣,可夏軍也算是訓練有素,一個百人大隊,就廣縱各二十步。
前軍一萬三千五百人,又分成了左右右三部,每一部軍陣展開,長一里二百七十步,
前軍三部每部的方陣縱深都厚達一百七十步。
整個八萬大軍展開後,戰場寬度達到驚人的長十二里寬,厚度達三里半。
夏軍的這個大陣,其實還是已經儘量比較靠攏,這也是現在夏軍劣勢情況下的保守陣型,否則一些方陣間還要相隔裡許,那麼八萬人,展開二十里寬都有可能。
天熱,無風。
八萬大軍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越發的悶熱。
牛皮戰鼓的鼓聲,似乎都在熱浪中難以傳遞,聲音沉悶。
前排的陌刀手身上的厚甲,雖然外面還罩一件戰袍,仍然擋不住那毒辣的陽光,鐵甲滾熱如烙鐵。
騎士牽著馬站在陽光底下,
突然一匹馬口吐白沫栽倒,這支騎兵小隊都躁動起來。
竇建德有傘蓋摭陽,
可士兵們只能站在陣中暴曬,
「唐軍怎麼還沒動靜?」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太陽也越來越曬,
不少夏軍已經曬的有些發暈。
許多士兵已經不僅一次的取下腰間水囊給自己灌水了,水也早被曬成的熱水,嚥下肚解不了半點渴,
反倒是灌一肚子水讓人難受,可曬的又總想喝水解渴。
「給馬喂水。」
竇建德吩咐。
城西的唐軍大營寂靜無聲,幾萬唐軍彷彿在營帳裡避暑午睡。
「夏王,唐軍不是在耍我們吧,故意約我們決戰,結果卻讓我們在這暴曬,他們躺在營中避日頭。」
「要不撤吧。」
數員大將御前議論。
竇建德雖有傘蓋,可也被鐵甲悶出一身汗,他心頭煩躁,但還咬牙堅持著。
現在撤,唐軍出擊,那就是給唐軍機會。
再則,他渴望決戰,
再不戰,羅藝五萬兵馬到來,那真沒有一點翻盤機會了。凌敬說突圍,不擊敗唐軍,往哪突圍也沒用。
「再等等!」
太陽越來越毒辣,
辰時出營列陣的夏軍,到午時已經如霜打的茄子一樣發蔫。
左僕射範願統領前軍,最前面列陣的陌刀隊,早已經站不住了,他們跪坐在盾兵的大盾陰影下,丈八陌刀也全扔在了腳邊。
大盾手和陌刀手如難兄難弟,緊緊挨在一起,就為了盾牌遮擋帶來的那點陰影。
曹旦指揮的騎兵們,也都躲到自己戰馬的影子下,恨不得能夠把身上的鎧甲扒掉散熱。
另一邊的高雅賢在擦拭著自己的長刀,這還是義子蘇定方送他的,名匠打造,可惜如今義子卻被俘於唐營。
「夏王,弟兄們曬了兩個時辰烈日了,已經不少人中暑暈倒了。」
竇建德也看到了,列陣開始,軍容齊整站立,兩個時辰暴曬後,夏軍基本上已經都坐在地上了,
雖然還沒有人敢卸甲,可士氣已經大跌。
「有的弟兄把帶的水都喝光了,現在嚷著要水喝。」
竇建德遙望城北唐營,仍靜的詭異。「派三千人前往唐營前叫罵挑戰,讓李世民出營來戰!」竇建德嘴唇乾裂,聲音都有些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