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廢長立幼談何容易
「秦王勳業日隆,可也暗藏禍端啊,此次出征功成凱旋之日,只怕就是無逸你禍事臨頭之時啊。」
夜裡,魏徵和李逸秉燭夜談,
圍爐煮酒。
太原已入冬,
夜風很冷。
魏徵在爐子上煮著妻子從長安送來的魏氏家釀,
酒香很濃。
頗有幾分煮酒論英雄的感覺。
李逸嘆道:「太子身邊也有不少能人,不過我覺得曹操評袁紹的話,倒也有幾分適合他。」
魏徵端著酒杯,立馬接道,「三國志魏書武帝紀載,曹操說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吾奉也。」
李逸笑笑,
他其實說的曹操評袁紹的話,不是三國志這段,而是三國演義裡的那句:色厲而膽薄,好謀而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李建成各方面都應當算是中上水平了,
可惜他遇到的對手李世民是五百年一齣的。
老李這一家子,還是非常精英的,李淵能文允武,不僅是個神射手,權謀手段很了得。
李建成擅文治,而李世民眼下軍事無雙,最醜的老四元吉,雖說有勇無謀,但一杆馬槊確實了得,相當彪悍。
八柱國家,並非浪得虛名。
「師兄並不看好秦王?」李逸問。
魏徵抿了口酒,他從河北迴來後,先在秦王府做學士,給李世民講課,也經常隨從進諫。如今又跟著來河東,參謀贊畫,對比他曾經輔佐過的元寶藏、李密、竇建德等,
李世民強的不是一點半點,雖然有時也有一些不好的表現,但這年輕的親王,卻是能聽的進勸的。
可魏徵還是搖了搖頭。
「秦王再賢,卻只是皇嫡次子。
建成是嫡長子,如今三十出頭,除了不擅軍事,各方面表現也還算不錯,東宮支援者也多。」
他的意思挺明顯,
立嫡以長不以賢,李建成也都當了五年太子了,何況現在三十出頭,正是年青,
除了軍事上表現不如李世民,其它方面都不錯。
朝中許多大臣,甚至關東很多士族,也都支援這位東宮太子。
李世民就算能打,
可這又有何用?
魏徵提醒李逸,自己得小心,他現在和秦王靠的太近。
「秦王此次出征前,陛下帶我去過弘義宮,跟秦王許諾,擊敗突厥,凱旋之日,便是改立他為太子之時。」
此話石破天驚。
魏徵都不由的怔住,放下酒杯,「當時你在場,親耳聽到?」
「當然不曾,這是陛下私下對秦王所說。」
魏徵點了點頭,
「秦王還對你說這個,是真沒跟你見外。」
李逸笑笑,「我跟你說這個,也沒跟師兄見外。」
「你這是拉我跳火坑啊。」
「為了大唐,為了江山社稷,也為了這天下億萬百姓。太子哪都好,就是不懂軍事,對突厥人也太軟弱。
而我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個膝蓋軟的太子,
我們得要一個既敢戰,又能打,更能關懷百姓民生的太子,這天下動亂已久,百姓思安矣。」
魏徵搖頭,「治理江山不是打仗,皇帝並不需要能打,打仗是將軍的事。」
「但皇帝得敢打。」李逸道。
「如今天下尚未一統,周邊異族又一直入侵,不能打,談何發展?談何百姓安居樂業,民富國強?」
「這幾年突厥一次次入寇,一年甚至要入寇數次,邊疆有一日安寧乎?那麼多邊疆百姓,被突厥人擄去塞外做奴隸,為他們放牛牧馬。」
魏徵嘆氣,
「秦王確實是個很不錯的賢王,可他不是太子。」
「想易儲,哪有那麼容易,就算天子真的對秦王承諾改立太子,可這種承諾,你也清楚,有時連廁籌都不如。」
「別說只是私下的一個口頭承諾,就算是真寫成一道密詔都沒用的。」
「而且以我對聖人的瞭解,極大的可能是等這突厥人擊退,這危機解除,秦王也就重要被架空閒置了。」
「而你,卻可能有性命之憂,遠有劉文靜,近有劉世讓啊,長安那位天子,雖然有時不吝賞賜很是大方,可有時殺起人來,卻也是毫不講理的。」
李逸給魏徵續上一杯酒,
「師兄你足智多謀,你幫忙想想對策。」
「無解。」魏徵搖頭。「內憂外患之時,陛下不得不用秦王,甚至還得私下許以立太子之諾,可等危機解除,陛下就會反悔。」
「廢長立幼,自古取亂之道,皇帝不可能不知曉這些,尤其是前朝廢長立幼二世而亡,教訓就在眼前呢。
當年隋晉王楊廣,也是人人稱賢啊。」
「你們若是想走前朝廢儲另立的那條路,肯定是行不通的。」魏徵道。
李逸捧著酒杯,看來也只能走那條路了。
魏徵看他的樣子,吃驚的壓低聲音,「你莫不是想要···」
李逸呵呵一笑。
兩人都同時沉默著。
許久,
魏徵嘆聲,「你又何必呢?」
魏徵對於李逸今晚說的這些驚人話語,倒是挺淡定,畢竟剛從隋末亂世過來的,
造反、叛亂,稱王稱帝,見的太多了。
他只是覺得,李逸他們沒什麼機會。
越撲騰,可能結果更壞。
婆婆面李淵,平時笑呵呵,可手狠起來卻是相當無情,他覺得李逸這樣下去,會步劉文靜後轍。
魏徵換了個話題,
「你覺得還能跟頡利再大打一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