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骨灰
而正因為那是骨灰,我也推斷那些木屑,就是裝骨灰的骨灰盒,因為那種盒子,基本上都不會是整塊木料製作的,大多都是合成的高密度人工木板,這種材料做成的骨灰盒,會比起一般木材來說,透氣性更差,也就不容易使得骨灰直接和空氣接觸,會儲存得更久一些。於是這麼一來,思路就比較清晰了,儘管還有難關沒有克服,但是比起之前來說,已經非常清楚了。
首先這個骨灰盒正是被先前的那個房主所放上去的,這一點毫無意外,而且他不但放上去,還真的如小彭起初的懷疑那樣,經過二次裝修,把骨灰盒給藏在裡面,而之所以不把骨灰盒安葬或是存放,而選擇了這樣的方式,說明他不願意讓人找到這個骨灰盒,甚至不願意讓人知道這個人已經死了。但是根據我們國家的火化管理條例,就算是人死了,不管死因如何,火葬場是一定要看到死亡證明,才敢燒人的。否則他們沒膽子就這麼把一個人給燒了。那麼這個骨灰的主人是一定在醫院或者街道開了死亡證明的,看看這個房子的周圍,醫院雖然不少,但是具備火化功能的火葬場也只有南岸區四公里那兒有一個,巧合的是,那個地方離小彭的房子並不遠。街道應該是不會開這種死亡證明的,因為現在死在家裡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發現了死亡,也會第一時間通知醫院,醫院120把人接到醫院後才下通知,既然以前的房主甘願把骨灰盒費了那麼大的精力來藏在天板裡,這其實可以說明兩種假設,一種就是房主和骨灰的主人一定是矛盾很深,深到死後不肯替對方下葬,但是這麼一來的話,死者就算去世,也輪不到原來的房主來操心火化和骨灰處置的事,另外一種就是完全相反的可能,兩人感情極好,但是迫於某種壓力不得不這麼做。而小彭家裡第一次開始出現那種牆壁裡的哭聲,恰恰就是重新安裝了吸頂燈的那天,在那之前家裡的電路只是時不時的出點怪象,並沒有太多的特別之處,這說明這個鬼原本好好呆在天板上,只不過用自己的方式來提醒下這裡的人,我在這裡,好像是希望讓別人找到自己,這就是應了之前那位師父的話,它存在著極度的不甘心。而安裝好吸頂燈開始,諸多很實際的怪事就開始發生,再加上我收集到的這些粉末,於是我不難想象得出,電工在安裝的時候,電鑽是透過天板上的石膏板,然後直接鑽到了骨灰盒,導致骨灰散落出來,這才造成了一系列很實際的諸如鬼壓床,鬼上身等現象的發生。
我告訴小彭,我可以斷定,這天板上放著一個骨灰盒,而被鑽破後骨灰掉了出來,才出現了這麼些怪事,我很佩服他當初的觀察能力,有時候我甚至心想,假如我能有小彭那種縝密的心思的話,或許很多看似很難的案子,也都會相應簡單許多。我告訴小彭,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就是打電話報案,讓警察來拆了這天板,但是你得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去說服他們,也許他們能夠幫你破案,但是未必就真的能把這鬼給帶走。第二個選擇就是你告訴我那個房東的兩個電話,由我來想辦法找到他,讓他自己說出實情,並且承擔自己的責任,這樣的話,我也比較容易找到根源,從而帶走這個鬼,不過我沒有辦法保證我一定能夠找到這個房主,如果我找不到他,那麼你只能再度把房子賤賣,或者硬著頭皮住下去。
小彭思考了一陣,他大概是覺得即便是交給警察,就算是抓到了人,也是治標不治本,鬼依舊還在,所以他還是選擇了第二種方法,接著他給我他手裡的兩個號碼,一個是那個房主自己的號碼,但是我打過去就如小彭說的那樣,是一個空號。我沒有辦法去給這個號碼充值從而掌握機主的資訊,甚至能夠查到他的最後一個電話是從哪個城市裡打出來的。空號是充不了的。於是我接著打通了另外一個電話號碼,也就是原來房主的嬸嬸,那個說不要再找他的老年女人。
「喂?」我是用我自己的電話打的,當那邊接通後,我立刻就說:「你好,我找xxx,我是重慶警方。」我說話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極高相似度的模仿了人民警察說話的腔調。我必須坦白,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冒充警察同志了,有時候我必須用這樣的身份來混淆視聽,首先讓別人對我在小心的同時多了一種害怕,這樣稍微威逼一下,也就比較容易詐出實話來。
至於這些人為什麼要害怕警察,我也不知道。但我絕對不相信人人都幹過偷雞摸狗的事情,也許是「警察」這兩個字本身就是一種具有震懾力的詞語吧,例如我前陣子去給兒子上戶口,那個女警察就讓我挺害怕的。人民的公僕嘛,他們是公,我們則是僕。
果然對方一聽我說是重慶警方,就有點慌神了。對我說她不是xxx的號碼,她們也無法聯絡到xxx,有什麼事我們應該直接找本人比較好。這一套說辭和先前回答小彭的幾乎是一樣,於是我就咳嗽了一聲說,不行,我們現在在對xxx的犯罪情況進行排查,任何和他相關的人,我們都要一個不漏的調查,否則我怎麼知道你的電話的,我還知道你就是xxx的嬸嬸!
我把嬸嬸兩個字刻意加重了語氣,以達到有點嚇人的效果。我接著說,你們最好是配合我們警方的調查,不要有任何的包庇行為,一旦被查證有包庇現象的話,你們一律都會被當作從犯,協同犯罪,那可是大罪!要槍斃的!
然後我察覺到說槍斃好像是有點過了,於是改口說,就算是不槍斃,判你個十年八年,也是容易的。所以你最好是告訴我他的情況,否則的話,十分鐘後我們就上門抓人,你配合好了,說不定還是舉報有功,給你獎一朵大紅……不,錦旗!
對方畢竟是個老人,被我這麼幾句話一嚇,就開始慌亂了,她趕緊說,xxx的那些事情和我真的沒有關係啊,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情,天老爺咋個曉得就整出人命來了嘛,送醫院都沒救得回來,這個確實不是我的錯啊!而且還驚動你們警察了,我們是遠親,都好多年沒走動了,這次要不是他老婆生孩子,xxx打電話喊我到城裡去的話,我死都不會到他們家裡去的呀!
我一聽好像奏效了,於是我就說,你現在說的每一個字我們都將記錄在案,你把你知道的全部情況如實招來,勸你不要有所隱瞞,我們可是掌握了大量的證據的,如果你說的和我們掌握的情況不合的話,那麼就是你在撒謊,你撒一次謊,就足夠你多判一年,包庇重罪!
與此同時,我突然發現這種嚇唬是一件挺過癮的事。
xxx的嬸嬸告訴我,xxx是自己老公的堂侄子,喊自己么嬸,xxx的爹媽早年都去世了,他18歲到部隊當兵轉業回了地方以後,就一直在給那些當官的開車當司機,三年前娶了個老婆,也是農村考大學考出去的,在城裡的一個藝術培訓學校教書。直到一年前懷孕了,全家都歡喜,但是他們鄉下人,對一些事情比較相信,認為孩子還是要在家裡出生比較好,要讓孩子睜眼看到的第一個環境就是自己的家,這樣的孩子好帶大,也能長得比較結實。於是長達10個月的孕期,xxx和他老婆都沒有去做過一次孕期檢查,他們認為那種檢查是浪費時間,中國人幾千年都是這麼繁衍的,何必要去讓醫院把自己的錢給掙了呢?於是到了臨盆的時候,么嬸就從鄉下來了城裡。
我問么嬸,我說你的職業是什麼?她說她就是個種地的,但是以前幫村子裡的很多孕婦接生過,所以xxx才叫他來,覺得自己家裡人隨便怎樣都要放心一些。說到這裡的時候,么嬸突然哭了起來,她說,哪個曉得我這個至兒媳婦,體質本來就不好,懷個仔仔還是個「坐燈兒」。我對她說,撒子叫做「坐燈兒」,么嬸說,就是頭上腳下的姿勢,一般胎兒都該是頭下腳上,頭上腳下的機率其實並不大,但是當時么嬸和xxx包括他老婆都不知道這個情況,還在一個勁地叫她用力生,於是就難產。我告訴她,恐怕不是難產吧,恐怕是連生都生不出來吧?她說是的,中途侄兒媳婦大出血,還休克了,掐人中打耳光都沒用,於是沒有辦法,就打醫院的急救電話,送到醫院後,還是稍微晚了一點,xxx的老婆已經死亡,但是醫院盡力搶救出了肚子裡的孩子,母親就沒能救回來。
我在電話這頭搖搖頭,我說真的是愚昧啊,現在都是什麼年代了,生孩子還在喊在家裡用力生,你當是在大便啊。我說,那孩子呢?么嬸說孩子現在在家裡她們全家幫忙在帶,我說那xxx呢?她不說話,但是又有點支支吾吾的。於是我說,我想一想,你這樣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知情不報,重判5年以上!么嬸慌忙說,別啊!我這不正打算告訴你嗎?她說,他現在在農村的老房子的,就在他們村子裡,自從他爹媽死後,房子就一直空著,不過房子周圍的莊稼,就被叔叔和么嬸一家拿過來種地了。我說他在家裡待著幹什麼,她說心情不好啊,孩子也不養了,都是我們在幫忙帶。
我說,關於你侄兒媳婦,你知道她的骨灰放在哪裡嗎?么嬸又一次不說話。我說,你只管說,說出來是立功,要減刑,不說就是欺瞞黨和國家,要重罰!她說,在他們農村有個說法,如果孃親死了但是肚子裡的孩子活了,這說明這個孩子命大,是皇帝命,如果孩子是皇帝,那死了的孃親就是太后了,按照農村以往的習俗,是要厚葬後人世代供奉的,但是城裡沒地方埋死人,運回農村又不現實,只能火化了,本來想帶回鄉下放到老屋的房樑上,算是供著了,但是這個侄兒媳婦也不是我們當地人,媽死的早老漢又是個武瘋子,她死了就沒人管,也回不了老家,於是我就給xxx說想辦法就放在他那個房子裡面。但是後來他是怎麼處理的,我就不知道了哦,同志,我真的不知道了,當天我給他說完這些規矩後,畢竟死了人,我覺得待著也不合適,我就自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