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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誤打誤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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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舞伎隨著悠揚的樂曲翩翩起舞,鎏金燈樹上燃盡的蠟燭換了一批新的,燭火明耀,一派風平浪靜。

瑤英無心欣賞歌舞,隨手拿了一盤果子挪到跟前,一邊吃,一邊留意著氈帳方向。

漆黑蒼穹一勾弦月高掛,小調終了,廳堂四面響起稀稀落落的叫好聲,羌笛聲停了下來,幾個頭戴錦帽的胡女走到圓毯中央,庭中安靜了片刻,懷抱琵琶的樂伎手指一劃,驟然響起急促的曲調,胡女纖腰一扭,飛旋轉動,裙角張開,像一朵朵絢麗綻放的花。

氣氛霎時變得歡快起來,賓客們紛紛起舞,手拉著手踏歌而舞。

瑤英看著廊道,身前忽然籠下一道黑影,一隻手伸到她面前。

她抬起頭。

一個戴獸臉面具,身穿小袖袍、腰束革帶的青年站在她跟前,淺褐色的眸子看著她,笑著道:「你是楊遷的妹妹?我和四郎最投契不過的,三娘、五娘我都認得,四郎是不是又撇下你不管了?楊小娘來和我們一道玩罷。」

瑤英搖搖頭,伸手扯了扯身旁蘇丹古的袖子,示意他自己有人陪著。

青年目光落到蘇丹古臉上,看一眼他的面具,又盯著瑤英臉上的面具仔仔細細看了半晌,懊惱地啊了一聲,朝蘇丹古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在下唐突了。」

說完,轉身退了下去。

瑤英覺得他的眼神有點古怪,摸了摸臉上的面具,鬼臉面具雖然嚇人,倒也不少見,那個人為什麼直盯著她的面具看?

不等她多想,廊道里一道人影閃過,海都阿陵出來了。

瑤英連忙低頭,手裡拈了枚乾果送到蘇丹古跟前,指頭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

蘇丹古垂目,接了她遞過去的乾果,抬眸,視線跟著海都阿陵。

片刻後,瑤英頭頂響起他的聲音:「海都離開了。」

她鬆口氣。

……

氈帳裡仍是一片昏暗。

海都阿陵潛入王宮和尉遲達摩見面,楊遷在外面守衛,等海都離開,他立刻掀簾進去,「達摩,海都阿陵想幹什麼?」

尉遲達摩坐在榻上,面上沉凝:「他告訴我,依娜殺了我的兒子和女兒,送去北戎的一對姐弟是牧民的孩子。」

楊遷皺眉:「他來高昌就是為了告訴你這個?」

尉遲達摩看他一眼,問:「文昭公主離開了?」

楊遷搖搖頭。

尉遲達摩雙眼微眯:「公主果然沒走……請公主過來,我有幾句話和她說。」

楊遷出去請瑤英,瑤英坐著沒動,等了一盞茶的工夫,確定海都阿陵離開了,起身去見尉遲達摩。

她已經聽楊遷說了海都阿陵和尉遲達摩交談的內容,一進氈帳便問:「國主是不是想問我追殺世子姐弟的北戎人到底是誰的部下?」

尉遲達摩瞳孔一縮,點點頭:「不錯,我想問的正是這個。」

瑤英坐到他對面,道:「不瞞國主,我也不清楚。」

尉遲達摩沉默了一會兒,冷笑:「公主身在高昌,本該和我會面,知道依娜送走了我的孩兒,才能及時派人救下他們,海都阿陵當時身在何方?他和我從無往來,怎麼對我的處境瞭如指掌?又是怎麼知道依娜要下殺手?」

瑤英和他對視,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尉遲達摩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陰冷,「多謝公主救下我的孩兒!若不是公主出手,他們難逃此劫。」

瑤英平靜地道:「吉人天相。」

尉遲達摩臉上陰雲密佈,指節捏得爆響:「海都阿陵剛才沒有開口明說,我能猜出他的來意,無非是想做新可汗,找我要錢要兵,助他一臂之力,我會假意應付他。」

他嘆口氣,直起身,雙手平舉,朝瑤英行了個大禮,語氣鄭重:「我的孩兒就交託公主看顧了。」

瑤英還了一禮,道:「請國主放心。」

尉遲達摩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紅髮褐眼,面色蒼白,眼神像帶了刀子,冷聲道:「公主,假如海都阿陵勢力壯大,殺了其他王子,我別無選擇,只能聽從他。」

瑤英一笑,道:「不管發生什麼,不管盟約是否破裂,一切和國主的兒女無關。」

尉遲達摩細長的眼睛凝望她許久,唇邊浮起一抹笑:「我相信公主。」

瑤英知道,此時此刻,尉遲達摩才真的把她當成盟友。

她起身離開,快要走出氈帳時,身後傳來尉遲達摩的感慨:

「公主不愧是佛子的人。」

他的語氣十分真誠。

瑤英眉心跳了跳,走出氈帳,想起那些在高昌大街小巷間流傳的稀奇古怪的流言,雙手合十,在心裡暗暗向曇摩羅伽賠了個不是。

她欠曇摩羅伽良多。

楊遷跟上她,心急火燎地追問:「公主,誰是螳螂?誰是黃雀?」

方才尉遲達摩和瑤英話裡暗藏機鋒,他沒聽懂,一頭霧水,幾次想插嘴問,尉遲達摩沒有理會他。

瑤英和他解釋:「伊娜夫人是螳螂,海都阿陵是黃雀。」

她和蘇丹古懷疑依娜夫人會下手殺害姐弟,派人救下他們,偽造出姐弟倆已死的跡象,依娜夫人的親兵信以為真,沒有接著派兵追殺,將一對和姐弟倆年紀差不多的孩子送去北戎。

依娜夫人的意圖很明顯:殺了姐弟倆解決後患,同時瞞著尉遲達摩,拿一對牧民的孩子繼續要挾他。

海都阿陵忽然現身王宮,還特意給尉遲達摩帶來噩耗,尉遲達摩立刻起了警惕之心,瑤英也意識到事情可能不像她之前所想的那麼簡單。

想殺姐弟倆的不止依娜夫人,還有海都阿陵。

不管依娜夫人有沒有對姐弟倆起殺心,海都阿陵不會讓姐弟倆活著抵達北戎,他要藉此事陷害依娜夫人,讓尉遲達摩徹底和依娜夫人決裂。

所以尉遲達摩才會後怕不已,感嘆說他的兒女難逃此劫。

假如瑤英沒出手救人,姐弟倆就算僥倖躲過依娜夫人部下的追殺,還是逃不出海都阿陵的戕害。

聽她細說由來,楊遷恍然大悟,怒道:「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

瑤英心道,海都阿陵差一點就成功了,沒有她插手的話,尉遲達摩不會懷疑他的動機。

她這算不算又一次誤打誤撞破壞了海都阿陵的計劃?

兩人說著話,出了廊道,階前一道挺拔的身影,肩頭薄薄一層清冷月光。

瑤英每次見尉遲達摩、楊遷這些人時,蘇丹古不會離得太近,只在遠處守著她。

他立在那裡,就像立在高高的山巔之上,與世隔絕。

瑤英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剛才那個青年古怪的目光,問楊遷:「四郎,我今晚戴的面具有什麼不妥嗎?」

楊遷一愣,搖搖頭。

瑤英眉頭輕皺,說了剛才青年的事。

楊遷猛地一拍腦袋。

「怪我忘了提醒公主……」他指指不遠處的蘇丹古,「宮中宴會戴的面具是有講究的,公主和他出席宴會,還戴一樣的面具,我的朋友可能誤以為你們定親了。」

瑤英呆了一呆。

天地良心,她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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