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北討幾十年,他所向披靡,連克幾十座城池,少有敗績,難免驕傲自大,輕敵冒進,結果慘敗於被世人視為傀儡皇帝的少年曇摩羅迦手上,不僅損失了大批精銳,還狼狽到棄了陣地、換上士卒的衣裳才能逃脫的地步,一時之間大受打擊,留下心病,行事開始變得瞻前顧後,加之部落中矛盾重重,每天忙完軍務還得處理各處上報的糾紛,焦頭爛額,後來不信邪地繼續圍攻王庭,沒討到什麼便宜,心病更重,作風漸漸趨於保守。
即使如此,瓦罕可汗依然不可小覷,他會怎麼處理兒子和海都阿陵之間的紛爭,猶未可知。
瑤英沉吟片刻,轉而問起其他人的傷勢。
謝青回答說有兩個親兵傷勢略重,其他人沒有大礙。
瑤英聽她說話中氣不足,顯然傷還沒好,打發她回房。
謝青皺眉。
瑤英道:「阿青,你幫我整理幾隻箱籠裡的東西,我累了一天,胳膊都抬不起來。」
謝青立刻恭敬應是。
夜裡吃過飯,瑤英沒有睡下,而是提筆給楊遷寫了幾封信,派謝衝連夜送去,坐在燈前思考了一陣,起身去找蘇丹古。
蘇丹古也還沒睡,屋子還亮著燈,窗前透出一片微冷的暈光。
緣覺守在門外,看到瑤英走過來,下巴往旁邊一撇,神色不像平時那麼熱絡。
瑤英想起回來時的事。
「緣覺,你和謝青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她那人性子直,又不大懂胡語,若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只管告訴我,我代她給你賠不是。」
緣覺表情僵硬,嘴唇動了幾下,欲言又止。
瑤英看著他,雙眸清亮,眼神真誠。
緣覺敗下陣來,撓了撓頭皮,吞吞吐吐地道:「沒……沒什麼,謝青沒有得罪我,我一時失態,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他只是覺得公主不該和一個護衛那麼親近。
這話他說不出口。
公主和別的男人親近,自然就會忘了佛子,他不是應該鬆口氣嗎?怎麼看到公主和謝青拉拉扯扯的時候,他心裡就跟盛了一鍋沸水似的,一直在咕嘟咕嘟冒氣泡呢?
那一刻,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公主既然是佛子的摩登伽女,就該一心一意仰慕佛子……
緣覺搖搖腦袋,回過神,般若要是知道他這麼想,一定恨不能挖了他的腦袋。
瑤英視線在緣覺臉上轉了轉,確定他不像是在和謝青鬧彆扭,笑了笑,道明來意。
緣覺不敢放她進去,轉身進屋通報,不一會兒拉開房門,請她進屋。
屋裡只點了一支蠟燭,光線朦朧,蘇丹古坐在榻前,膝上橫著那把他隨身的漆黑長刀,周身縈繞著一股冷冽的殺伐氣息。
瑤英眉頭輕蹙。
短短一兩個時辰,她感覺蘇丹古身上的殺氣突然變得更強烈。
也更冷淡。
這才是她在城樓上見到的那個親自處決犯人的攝政王。
她看著蘇丹古,他沒戴面具,碧眸抬起,視線從她臉上一掃而過。
「蘇將軍?」瑤英上前一步,試探著叫了一聲。
蘇丹古垂眸,示意她落座。
瑤英坐到他對面,道:「深夜來訪,打擾將軍了。將軍,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北戎為什麼能設下層層關卡,攔住所有向中原傳遞訊息的人?」
楊遷和她的人不久就會出發踏上東行之路,他們必須穿過北戎佔領的地界,還得通過北戎設立的哨卡,這期間肯定有不少人會被發現身份身首異處。
她希望能在他們出發前考慮得更周全點,讓他們能夠及時發現危險。
少死一個人都是好的。
蘇丹古曾和北戎交戰,應該很瞭解北戎人,知道他們的弱點。
瑤英筆直端坐,道:「若將軍方便告知的話,還請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