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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你從哪裡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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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們,別殺我娘,別殺我娘……」

刀起刀落,血肉橫飛,求饒聲戛然而止,更多的慘叫痛哭聲響起,匯成一片,久久迴盪在廣場上空。

曇摩羅伽立在一地倒伏的屍首之中,鮮血濺了他滿頭滿臉,黏稠的血珠順著僧衣慢慢淌下,嘀嗒,嘀嗒。

嘀嗒聲響了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求饒的聲音停了下來,他眼前只剩下一地殘肢。

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在他眼前消失了。

赤瑪的痛哭聲歇斯底里,淒涼絕望。

她緊緊攥著他,手指痙攣,朝他嘶吼。

「你怎麼沒哭?你怎麼一滴眼淚都沒有?」

「你從小就出家……你什麼都不在乎……你不會傷心……」

她抱著死去的親人,嚎啕大哭。

曇摩羅伽大病了一場,病中渾渾噩噩,無數妖魔厲鬼圍著他舞蹈歡慶,死去親人幻化的眾鬼在他耳邊發出痛苦的尖叫。

他在病中沉淪、掙扎,猶如置身陰森的阿鼻地獄,身體被不停撕扯,肉骨被無情捶打,備受煎熬。

師尊沉痛嘆息,道他這麼小的年紀就親眼看見族人的死狀,大受刺激,只怕已經有了心魔,以後不可能再在佛法上有精進。

他病好以後,再次拿起佛經,研讀經文。

師尊喜極而泣。

「羅伽,你竟然能度過這關,果然不凡!這是佛陀對你的磨礪,你是阿難陀轉世,本就該經歷一道道磨難,才能心性堅韌,斷絕情愛,祛除煩惱,入於涅槃,得證菩提。」

曇摩羅伽意志堅強,驅走心魔,和從前一樣,篤信佛法最終能普度眾生。

但是佛法也有辦不到的事。

佛法可以指引他了生死,出三界,實證滅諦,永離六道輪迴之苦。

可是佛法不能讓惡人放下屠刀,經文不能解救他的親族,梵唱不能拯救萬民於水火之中。

戰火紛飛,屍橫遍野,硝煙瀰漫,滿目瘡痍。

老弱被殘殺,人如螻蟻,名如草芥。

他不僅是佛子,也是王庭君主。

若不能掌握實權,就無法阻止屠殺。

研習佛法之餘,他開始學習怎麼打理朝政,怎麼和世家斡旋,怎麼揣測人心。

波羅留支暗度陳倉,為他訓練近衛,挑選了一批貴族出身的子弟,還挑選了一批被當成牲畜販賣的奴隸。

畢娑就是其一,他主動要求拜波羅留支為師,發誓會為他出生入死。

他們勤練武藝,成為他最忠實的親兵。

波羅留支憂心忡忡:「就憑我們這些人,沒法撼動世家,羅伽,你一天天長大,他們不會放過你。」

「就算你能親政,你也沒法奪回權柄,你會被架空,成為任他們擺弄的傀儡。」

「你需要一個幫手,一個能夠震懾世家,替你承擔所有殺戮,永遠忠於你的幫手。他必須冷酷無情,無親無故,沒有弱點,沒有負累。」

「他還必須武藝高強,不論遇到多少腥風血雨,他都能化險為夷,堅定地追隨你。」

畢娑和緣覺好奇地追問:「就像師尊的師兄賽桑耳將軍那樣嗎?他是攝政王,一輩子忠於王室,為王鞠躬盡瘁,戎馬一生,他是王庭一百年以來最厲害的勇士!」

波羅留支蒼老的臉掠過一絲惆悵之色。

「對,就像賽桑耳將軍那樣。」

波羅留支告訴自己的學生:「賽桑耳將軍修習的是王庭佛門一種秘而不宣、代代相傳的功法,此功法為金剛功法,霸道剛猛,若能練成,必成絕頂高手,但是修習者必須是心性純良之人,還必須要有極強的意志和自制力,否則一旦情緒波動,極易走火入魔,遭功法反噬,成為冷酷殘殺的惡魔,所以歷來修習這種功法的都是佛門弟子。」

少年郎們爭著要學功法,他們都想成為像賽桑耳將軍那樣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波羅留支搖頭長嘆。

「從修習這種功法開始,就需要堅持服用丸藥壓制功法,每次散藥,極其損傷身體,一開始只是四肢無力,慢慢地越來越痛苦,渾身骨頭就像被大象碾過一樣,到後來,雙腿腫脹,漸漸不能行走,直到最後,形如枯槁,油盡燈枯。」

「練了這種功法,註定會死在盛年之時,你們還要練嗎?」

少年們遲疑了一下,堅定地點點頭。

為了佛子,他們願意練!

波羅留支開始教少年們練習功法。

功法實在太過邪門,最先學習的幾個少年學了幾個月就在一次運功時走岔了氣,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波羅留支怕他們學出毛病,不敢讓他們接著學,開始教畢娑和緣覺。

兩人也不適合練金剛功法,承受不住,其他幾個先學的也都慢慢表現出各種不適的症狀。

那天,一個奴隸出身的少年為了突破功法,偷偷服用了過量的藥物,七竅流血,險些死去,雖然最後僥倖保住了性命,卻成了廢人。

而最適合練習功法的少年心性浮躁,在一次比武中差點錯手殺了自己的兄弟,清醒過後,竟然毫無悔意,只想著早日練好功法,他就無人能敵了。

波羅留支幾乎要絕望。

曇摩羅伽找到他:「師尊,你曾說過我根骨奇佳,讓我試試吧。」

波羅留支大驚失色:「不行,你是佛子,是君王,怎麼能練這種功法?練了這功法,你這一生就完了!你好好研習佛法,別操心這些事。」

曇摩羅伽看向牢室外認真練功的少年郎們,雙手合十,臉上神情平靜。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如果只有以霹靂手段才能成就菩薩心腸,他願承擔所有業報,親自殺賊。

波羅留支渾身一震,凝視他半晌,嘆了口氣,試著讓他練習功法。

三個月後,曇摩羅伽沒有一絲被功法影響的跡象,散藥後的痛苦,他也能咬牙熬過去。

他就是那個最合適的攝政王。

波羅留支長長地嘆息一聲。

「也許這就是天意啊……」

……

奪回王權後,張家受到了懲罰。

赤瑪要求他將張家趕盡殺絕,男女老少,偏遠支系的老弱婦孺,一個都別放過。

他拒絕了。

曾經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是那麼刻骨,他不會報復到無辜的人身上。

赤瑪失望地咒罵他。

「你忘了那些死在你眼前的人嗎?你根本不在乎曇摩家!你不配為王!」

……

曇摩羅伽從不為自己的這個決定後悔,所以這些年很少回憶起往事。

他看著少年時的自己阻止赤瑪追殺無辜的平民,淡然地轉身離開,任她在身後哭著詛咒喝罵。

眼前的幻象漸漸淡去。

黑暗中透下一縷淡淡的溫暖光芒。

一聲輕柔的呼喚在耳畔迴響。

「法師?」

曇摩羅伽睜開眼睛。

少女焦急的面龐湊到他眼前,修長的眼眸倒映出他汗涔涔的面孔,手裡拈了張帕子,輕輕拭去他眉間的汗水。

他握住她的手,望著她清澈的雙眸。

「你從哪裡來?」

瑤英怔住,眨了眨眼睛,神情有點茫然,輕聲說:「……從中原魏國來的。」

曇摩羅伽凝望她半晌,鬆開了手。

一萬里,如此遙遠,隔著茫茫大漠,巍峨群山,浩渺長河。

為什麼她偏偏來到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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