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達公主眉心直跳。
事已至此,文昭公主還想矇混過去?
她冷笑一聲,和瑤英對視,慢慢地道:「公主身患絕症,蒙達提婆法師和公主是舊相識,一直在想辦法為公主尋找藥方,醫官正是受她所託來為公主診治。公主來見我,不就是怕我殺了醫官嗎?」
瑤英一愣。
曼達公主以為她被自己嚇著了,不無得意地道:「公主的病只有醫官可以治得好,現在醫官的性命只在我一念之間,公主覺得,我有沒有資格請公主為我做一件事?」
瑤英回過神,哭笑不得:曼達公主以為醫官是來給她看病的?還抓了醫官來威脅她?
這麼說,曼達公主不知道曇摩羅伽患病的事。
瑤英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卻仍舊神色緊繃,腦子裡飛快盤算,既然曼達公主誤會了,不如將錯就錯,看看她想要什麼。
「公主想讓我答應什麼?」
聽她語調放緩了點,曼達公主更加確信她這是害怕了,嘴角勾起,笑著道:「我和公主同病相憐,不會傷害公主……我是來幫公主的,我可以幫公主達成心願。」
瑤英作出一臉疑惑的神情。
曼達公主語氣柔和,緩緩道:「我在來王庭的時候,聽說了文昭公主的故事,文昭公主的家鄉在萬里之外,我的家鄉也離王庭很遙遠。在我的家鄉,女子身份卑微,我雖然是公主,卻不是王后所生,我的母親是一個低賤的女伎……」
說到這裡,曼達公主眼中似有淚水盈聚,我見猶憐。
「我從小被王后送去學舞,我母親以淚洗面,那時候我年幼無知,不懂母親的哀傷,後來母親臨終前告誡我,說我拋頭露面、以舞侍人,將來一定會落到和她一樣的下場,被世人恥笑……」
「後來,母親的話一語成讖,我舞姿出眾,名動四方,父王常常要我出席宴會獻舞,那年我十四歲,叛軍兵臨城下,父王為了獲得長老的支援,把我獻了出去……」
曼達公主抹了一下眼角。
「再後來,我在不同男人之間周旋,成了毗羅摩羅遠近聞名的蕩婦。」
曼達公主長長地嘆口氣,灰綠色眸子盯著瑤英,眼中像含了一汪水。
「來到王庭以後,我本來想攀附佛子,不過見了文昭公主獻花和身入火壇的壯舉,我打消了念頭。公主對佛子一片真心,我心中十分感佩,而且佛子說了只有公主一個摩登伽女,我不敢和公主相爭。」
曼達公主輕輕握住瑤英的手,「公主敢為佛子踏入火壇,一定對佛子情根深種,可惜佛子不為所動,等一年期滿,公主只能黯然離開,公主這樣的美人,離開王庭以後,肯定危機四伏,被人覬覦。我和公主處境相似,想幫公主達成心願,助公主留下。」
「當然,我幫助公主也是有所求,希望公主心願達成以後,可以幫我尋一個王庭的王公貴族做靠山,以後,我和公主互相扶持、互為依靠,公主可以常伴佛子身邊,我也能得享富貴榮華。」
瑤英望著曼達公主,臉上露出動容之色。
曼達公主一臉真摯:「我早就做了這樣的打算,可是一直沒機會和公主面談,無奈之下只能以醫官來逼迫公主。」
她揮揮手,示意健奴捧來一隻只匣子和寶冊,擱在案上。
「請公主相信我的誠意,這些都是我送給公主的禮物。我的家鄉有很多男女共同修行的秘法,我精於此道,可以傳授給公主,公主只要學會這些秘法,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引誘佛子沉迷其中,我可以向公主保證,以後佛子一天都離不得公主的身子。」
「到那時,公主何必再冒險踏火壇?」
她開啟寶冊,精美的冊頁上是一幅幅男女情動交融圖,線條流暢,惟妙惟肖,動作豐富。
案前點了一盞燈,燈火搖曳,照亮紙頁上的男女,有種攝人心魄的力量。
曼達公主嘴角噙笑,接著開啟寶匣。
「這些秘藥是宮廷不外傳的助興之物,用了這些秘藥,七十歲的老人也能雄風大作。還有女子所用的藥物,無色無味,只需要抹一點在身上,再剋制的男人也能為你瘋狂。」
瑤英掃一眼寶冊上暴露的圖畫和那些秘藥,嘴角抽了抽,曼達公主這是要教她床中術?
曼達公主紅唇翕張,聲音充滿蠱惑:「佛子風采無雙,公主難道不想早日和佛子一起體會人世間最大的極樂,讓他再也離不開你?」
瑤英腦海裡浮現出曇摩羅伽那張清冷聖潔的面孔,心絃繃緊,打了一個激靈。
罪過罪過。
曼達公主滿意地看著她被自己挑起念頭,唇邊一抹明豔笑容,「公主獨木難支,和我合作,你我各取所需,如何?」
下一刻,她的笑容凝結在嘴角。
瑤英臉上沒有心馳神往、羞澀、難為情或是難以自制的情動之色,她笑了笑,抬眸,「公主所求的,只怕不止嫁給王公貴族這麼簡單吧?」
曼達公主臉上微沉。
瑤英嘴角勾起,「公主幫我達成心願,不過是迂迴之舉。」
假如她只是個痴戀曇摩羅伽、又一無所有的瘋狂女子,被曼達公主慫恿,用了曼達公主送的這些亂七八糟的秘法、秘術,就等於一腳踏入曼達公主的陷阱,以後曼達公主會利用她一步步接近曇摩羅伽,然後取代她。
再有,誰知道這些秘藥有沒有害處?她拿去用了,曇摩羅伽出了事,曼達公主正好可以趁虛而入。
瑤英冷冷地道:「我不會和公主合作。」
曼達公主臉上的笑容消失:「醫官在我手裡,公主就不怕以後再也見不到醫官?」
瑤英雙手一攤,「見不到就見不到罷,生死有命。」
她現在可以確定曼達公主不知道曇摩羅伽患病,她越不在意,醫官越安全。
曼達公主雙眼微眯,心裡不由得疑惑:文昭公主真的不怕死嗎?
屋外一聲尖細的哨響,一隻黑鷹撲騰著翅膀拍打窗戶,窗格灰塵直掉。
瑤英側耳細聽,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曼達公主,我的親兵來接我了。」
曼達公主大驚,走到窗前往外看,樓下馬嘶聲聲,幾十個身著窄袖袍的親兵已經將鋪子包圍了起來。
她咬牙道:「醫官在我手裡,我不會再讓他為公主診治,公主患病多年,被病痛折磨的滋味,不好受吧?」
瑤英一笑。
不好受。
不過就算她的生死真的捏在醫官手裡,她也不會為了治好自己的病就和曼達公主合作。
「昨天醫官還去過王寺,公主不可能在宵禁之後把人送出城,這說明醫官還在城裡。使團不能擅自走動,醫官沒出過驛館,驛館沒有什麼密道密室,找一個人很容易。公主,這裡不是你的家鄉,使團上下,包括雜役,只有區區幾十人。想要找到醫官,易如反掌。」
「我說過,我沒有閒工夫和公主吃茶。」
曼達公主麵皮發僵。
她以為文昭公主只是個為愛痴狂的驕縱女子,不知道文昭公主居然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調動這麼多人。
她大意了。
……
緣覺親自帶人找人,一個個盤問,很快找到醫官。
醫官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只是被關了起來。他給瑤英行禮,哭著祈求:「曼達公主身世坎坷,一時糊塗,才會想出這種餿主意,冒犯了公主,求公主寬恕。」
緣覺在一旁道:「曼達公主雖是使者,但她意圖不軌,豈可輕饒?」
醫官焦急萬分,看向瑤英。
「小人為公主診治,求公主看在小人的情面上,饒恕曼達公主。」
瑤英怔住。
她以為曼達公主誤會了,擺出一派不在乎的態度,曼達公主才會生了退意……難道曼達公主沒有誤會?
「你是來為我治病的?」
醫官點頭,伏地道:「佛子讓小人為公主診治,公主前幾日服用的藥丸,就是小人為公主調配的。」
瑤英身上輕輕一道顫慄,半晌沒有作聲。
當日的情景一一閃現,那時,曇摩羅伽確實沒有說醫官來王庭的目的是什麼,她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他不否認,也不糾正,她便想當然地以為醫官是為他來的。
他為什麼不告訴她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