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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夜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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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前設了華麗的氈帳,金毯鋪地,幔帳輕揚,一面面雪白金紋旗幟迎風獵獵。

文武群臣盛裝華服,站在階前,看著身穿鎧甲的莫毗多騎馬入宮。在他身後,以金勃為首的北戎王子手捧降書、珍寶和輿圖,入帳覲見曇摩羅伽。

禮樂畢,金勃獻上降書,禮官接受獻禮,宣讀冊封他們為王的詔書。

前殿歡聲笑語,鼓樂喧天。

大臣們圍著貴族出身的將領談笑風生,莫毗多和他們話不投機,喝了幾杯酒,在親兵的指引下往內殿走去。

內殿燃了水沉香,縷縷青煙浮動。

畢娑和緣覺立在殿前。

莫毗多和他們笑談幾句,走進內殿,單膝跪下行禮。

曇摩羅伽端坐殿前,沒有抬頭,提筆書寫一份詔書,一身袈裟,氣勢雍容。

莫毗多屏息凝神,不敢吱聲。

隨後入殿的畢娑、緣覺斂容靜立,也不敢出聲。

一聲輕響,曇摩羅伽放下筆,抬眸,眼神示意緣覺。

緣覺忙上前,捧起他剛剛寫完的詔書,遞給莫毗多。

莫毗多看完詔書上的內容,眼睛瞪大,掩不住的驚訝。

曇摩羅伽看著他:「你能不能擔此重任?」

莫毗多挺起胸膛,大聲道:「能!」

「好。」曇摩羅伽微微頷首,深邃的碧眸俯視著他,「從今天起,你升任節度衙大將軍,遙領薩州。」

莫毗多熱血上湧,叩首道:「臣必當盡忠職守,不會辜負王的信任!」

他是烏吉里部人,不是貴族出身,不信奉佛教,按規矩不能入節度衙,也就不能長期留在聖城,始終只是外族部落王子。他率軍凱旋,同行的貴族出身的將領被沿途官員吹捧討好,而他受到冷落。現在王破格提拔他,以後他也可以留在聖城!

畢娑和緣覺相視一笑,恭賀莫毗多,他站起身,粲然一笑,雙眼閃閃發亮。

曇摩羅伽垂眸繼續翻看奏本。

幾人告退出來,莫毗多忽地撓撓腦袋,轉身進殿,小聲道:「王,臣有一件私事要稟。」

「說。」

莫毗多道:「臣此前請婚文昭公主,求王允許……文昭公主已經拒絕臣了。」

曇摩羅伽眼簾抬起。

莫毗多接著說:「就在臣請婚的第二天,文昭公主就寫信拒絕了臣的請婚,當時臣沒有收到信,臣奔赴高昌的第二天,公主當面和臣說明緣由,公主已心有所屬,不能接受臣的心意。」

曇摩羅伽握緊奏本。

和李仲虔一起離開聖城的時候,她也同時拒絕莫毗多了。

莫毗多說完,退了出去。

曇摩羅伽坐著出了一會兒神。

片刻後,畢娑入殿,「王任命莫毗多為節度衙大將軍,可能會招來非議。」

曇摩羅伽淡淡地道:「不破不立。莫毗多非貴族出身,非世家子弟,軍部需要他這樣的人。你是公主之孫,和世家牽扯太多,莫毗多入軍部,你統領禁衛軍,一明一暗,一內一外。」

「亂世用亂世之法,彼一時,此一時,北戎已滅,只剩下海都阿陵,該為以後做打算了。」

畢娑心頭凜然,恭敬應是。

當初曇摩羅伽年紀小,被世家囚禁,北戎又在一旁虎視眈眈,他必須藉助佛子的身份來壓制世家,再以蘇丹古的狠辣手段震懾群臣,現在北戎投降,最大的威脅已除,確實得為以後做打算。

畢竟誰也不知道曇摩羅伽還能活幾年……他早就在暗中準備,以確保他死後權力可以順利更迭,不至於引發動亂,外敵趁虛而入。

殿前腳步咚咚響,緣覺飛跑入殿。

「王,文昭公主的親兵過來說,今天公主有事,不回來了。」

曇摩羅伽問:「公主去哪裡了?」

「公主去驛館了,親兵說公主和衛國公要商議事情,今晚不回院子,明天可能也回不來。」

曇摩羅伽皺眉。

……

驛館裡,李仲虔五內俱焚,坐立不安。

醫者為瑤英的眼睛塗了藥,包了布條,叮囑道:「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次藥,一個月內不能食用油膩腥臊之物。」

李仲虔送醫者出去,轉身,看著眼睛上蒙了布條的瑤英,面色陰沉如水。

瑤英什麼都看不見,有些不安,伸手摸了摸榻邊:「阿兄?」

李仲虔握拳,深吸一口氣,把滿腹怒火硬按下去,握住她的手,「眼睛還疼嗎?」

瑤英道:「擦了藥,好些了……」

李仲虔拔高嗓音:「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和李玄貞收手慢一點,你可能連命都沒了?你闖進來幹什麼?」

瑤英仰著頭,小聲說:「阿兄,李玄貞是太子,你不能在王庭殺了他……」

「他不顧人倫,對你有那種齷齪心思!」

李仲虔忍耐不住,怒吼出聲,「我不能讓他活在這個世上!」

只要一想到李玄貞每次看著瑤英的時候在想什麼,他氣得毛髮直豎,恨不能把李玄貞碎屍萬段。李玄貞居然有臉追來王庭!

瑤英鬆口氣,看來李玄貞寧願被李仲虔誤會,也沒有說出她的身世。

她的信應該還沒送到杜思南手上,在收到杜思南的回信、確認自己的身世之前,她不想讓李仲虔知道這事。

「阿兄,他不敢對我做什麼,李德也不敢,先把他送回去,眼不見為淨。」

李仲虔攥緊案几一角,臉色愈發黑沉,鳳眸發紅,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瑤英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抓著他的胳膊搖了搖:「阿兄……你殺了他,風險太大,李德才是我們要提防的人……李德和李玄貞之間矛盾重重,李玄貞活著,對我們來說不是壞事……」

李仲虔回過神,看著她臉上蒙著的布條,閉了閉眼睛,「好,我現在不殺他。」

瑤英鬆口氣。

她現在還不能告知李仲虔全部真相,李仲虔原本就有和李德父子同歸於盡的想法,假如知道她和李玄貞之間的糾葛,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犧牲他自己。

安撫好李仲虔,瑤英問親兵:「太子的傷怎麼樣了?」

親兵答道:「醫者剛剛為太子殿下包紮了,之前留下的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今天阿郎把太子打了一頓,添了些新傷,不過沒有傷及要害。」

瑤英點點頭,「帶他過來。」

不一會兒,屋中腳步輕響,親兵帶著李玄貞進屋。

瑤英抬手讓親兵退到角落裡去,問:「你做了什麼?我阿兄怎麼會知道你的心思?」

李玄貞沉默了一會兒。

「眼睛疼嗎?」

他鼻青臉腫,連五官都看不出來了,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看著她臉上的布條,問道。

瑤英看不見人,端坐不動,冷聲道:「不關你的事。」

李玄貞苦笑,怎麼不關他的事?他和李仲虔起爭執,她趕來阻止,眼睛才會受傷。

他俯身,拉起她的手。

瑤英下意識一甩,李玄貞疼得麵皮抽搐了幾下,心中苦澀,忍著沒喊疼,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別動,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塞到瑤英手心裡。

瑤英皺眉,摸索掌中的東西,摸了半天也沒猜出是什麼:「這是什麼?」

李玄貞半晌沒說話。

昔日的種種一一在腦海中浮現,他曾經刻意遺忘那段過去,但是那段記憶始終牢固地盤亙在他心底,即使他一刀一刀去剜,把自己的心挖得鮮血淋漓,也無法抹去和她相識的回憶,只能將其深埋心底,用恨意去填補空洞。

後來他發現,其實他什麼都記得。

「是泥人……」李玄貞輕聲說,「你的泥人。」

他被關起來養傷,捏了幾個泥人,都是她的模樣。李仲虔看到酷似她的泥人,什麼都明白了。

瑤英臉上沒有一絲波瀾,隨手將泥人放到一邊絨毯上,道:「我會即刻派人送你回高昌,你的部下應該也找過來了,你好自為之。」

李玄貞閉目了片刻。

她不記得泥人了。

又或者,她記得,但是她一點都不在乎。

他耗光了她的所有期望,現在不管他做什麼,她都毫不在意。

「為什麼……」他雙手緊握成拳,身上的疼痛遠不如心口泛上來的疼,「七娘,為什麼阻止李仲虔殺我?」

瑤英淡淡地道:「因為我不想阿兄出事。」

李玄貞唇角勾起,自嘲一笑。

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偏偏要問出口。明知是自取其辱,他還是抱了一點期望,希望她心底對他有一絲不忍。

只要有一絲就夠了。

「七娘,你不用擔心李仲虔發現你的身世……」李玄貞轉身,一瘸一拐地出去,「在你決定告訴他實情之前,我不會洩露出去。」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有幾分輕快。

即使被李仲虔和她的親兵誤會、即使被天下人恥笑,又能怎樣?

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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