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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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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王世子回到王府,便有侍女?來?請:「近來?暑氣愈烈,世子妃吩咐小廚房煮了酸梅湯,叫用冰鎮著?,說等世子回府,便請您過去用呢。」

紀王世子雖知大勢已去,但?此?行之前終究難免懷著?幾?分希望,不想卻自蘇湛處無功而?返,心頭不由得平添三分火氣,再聽人回稟,道是蘇湛入城之後?徑直去了韋侍中府上,那三分火氣便陡然激化成了七分。

此?時再聽妻子差人來?請自己?過去,他心火難捱,幾?乎就要將不耐煩表露在臉上了——這都什麼?時候了?

慕容璟那混蛋都要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死到臨頭,你還有閒心搞這些風花雪月?

洩憤的話將將湧到嘴邊兒,紀王世子又生嚥下去了。

那不是個能受氣的主兒,從小到大都這樣。

這些話要真是說出?來?了,她?只怕立時就得發瘋,緊接著?就會開始「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與「你是不是因為我的身份才願意娶我」之間的無限迴圈。

他煩,也累。

然而?局勢如此?,他又能怎樣?

只得強打起精神,往後?院裡去見妻子。

屋子裡四角都擱著?冰甕,有侍女?在旁打著?扇子,叫那涼氣勻稱的分散在屋內每一個角落裡,因著?天熱,並不曾點香,只擺了時興的桃兒和李子聞味兒。

俞氏容長臉兒,面頰微豐,容貌秀美,穿一身天水碧色的襦裙,腕上套著?一隻羊脂玉鐲,更顯得她?肌膚細膩如玉。

見丈夫打外?邊兒回來?,她?將手中書卷擱下,笑吟吟的迎了上去:「你回來?啦?」

紀王世子有些疲倦的應了一聲。

俞氏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擺擺手打發侍女?們出?去,手搭在他肩頭,低聲道:「不順利嗎?」

紀王世子掌心落在她?手背,有些灰心的搖了搖頭:「邢國公?並不肯搭我的話。」

俞氏一雙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他這人怎的如此?不識好歹?你都承諾要幫忙送蘇家的人離開了——」

紀王世子唯有苦笑。

俞氏見不得他如此?,看丈夫愁眉不展,只覺一顆心都擰在了一起,擔憂的注視他片刻,忽的道:「不然,索性便將實情告知於?他。父皇對他有再造之恩——近年來?他在豐州,朝廷中彈劾他的文官何其之多?錯非父皇一力庇護,他早就魂歸九泉了。如此?大恩,他豈能不報?」

紀王世子聽她?如此?言說,只覺腦仁兒一抽一抽的疼,到底耐著?性子,細細解釋道:「哪有這麼?簡單?即便真叫你見了他,將事情原委一一告知,他也未必會站在我們這邊。」

俞氏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怎麼?會?我們有父皇留下的手書啊。這天下原就是父皇的,你是父皇選定的繼位之君,他憑什麼?不聽令?」

遇上這麼?個隊友,紀王世子當真頭疼欲裂,不覺加重了語氣:「皇太后?還是先帝的皇后?呢,也曾有臨朝之權,如今又如何?慕容璟當初故作蠢態,矇騙父皇得了帝位,又在宗室和朝臣面前過了明面,現在再想將他拉下來?,何其之難?卻不知幾?日之後?,你我是否還能活命!」

「他敢!」俞氏霍然起身,眼底怒焰熊熊燃燒:「我乃先帝之女?、當朝長公?主,他一個過繼來?的嗣子,怎敢殺我?!」

紀王世子:「……」

紀王世子什麼?都不想說了。

因為成長環境的緣故,俞氏雖被養得驕縱天真了一些,但?畢竟也不是傻子,再怎麼?自視甚高?,也能從近來?風聲之中,察覺到己?方接連受挫。

紀王世子默然不語,黯然神傷,她?定定看著?,嘴唇囁嚅幾?下,終於?小心翼翼的叫了聲:「夫君。」

紀王世子抬眼看她?,語氣溫和:「怎麼?了?」

俞氏專注的看著?他,慢慢道:「要不然,就算了吧。就算真的得到那個位置,又能怎樣呢?我看父皇這一生,也未必有多快活。我們現在這樣,不也很好嗎?」

紀王世子幾?乎要被她?這天真無邪的話語給逗笑了。

很好?

好在哪裡?

本朝宗室,年高?德劭些的在宗正寺任職,剩下的都被拘在長安當豬養,想上朝辦事?做夢!

也就是名分上說出?去好聽點,真論及前程,如何比得上他從前?

簪纓世族的長房嫡子,皇太后?嫡親的外?甥,父親是當朝宰相,母親亦是名門貴女?——錯非為了那個位置,他憑什麼?苦心孤詣,做一個閒散宗室府上的世子?!

他拋棄了自己?原生的一切,斬斷了父母親情,皇太后?拼上晚節,馮家九族把腦袋都賭上,到最後?就為了在紀王府做一個狗屁世子?!

這叫他怎麼?甘心?!

再則,紀王世子冷笑——現在這關口,已經是圖窮匕見,就算他想安安分分當個宗室子弟,天子也決計容不下他吧?

只怕此?時此?刻,黑衣衛的人都要摸到紀王府門上了!

他直接將此?事告訴妻子:「不可能了。事到如今,我與慕容璟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要麼?他死,要麼?我死!你自己?選吧!」

說完,他頭一次沒有再去看妻子的神色,拂袖而?去。

俞氏望著?他的背影,擔憂的站起身:「夫君……」

紀王世子走了,俞氏黯然神傷,打小就侍奉她?的魏嬤嬤悄無聲息的打外?邊兒進來?,看她?這般形容,便也猜到夫妻倆是起了齟齬。

她?暗歎口氣,執起團扇,近前去替俞氏扇風:「這是怎麼?了?從前您二位多要好哇,怎麼?吵嘴了?」

俞氏眼眶一酸,不覺落淚,委屈的將事情原委講了。

魏嬤嬤有些憐惜,更多的是無奈:「事到如今,公?主仍舊不改初心嗎?」

俞氏淚眼朦朧的看過去:「什麼??」

魏嬤嬤低聲道:「公?主還堅持最初的打算,想法子拉當今下來?,叫駙馬以宗室子的身份入主太極宮嗎?」

俞氏的眼淚湧得更兇了:「嬤嬤,你也覺得我太貪心了嗎?可那本就是父皇的天下,我是父皇唯一存活於?世的女?兒,這天下傳給我的夫婿,不應該嗎?」

魏嬤嬤心說若真是如此?,當初先帝怎麼?沒直接傳給駙馬,而?非得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呢?

嘴上卻不能這樣講,只勸慰道:「此?一時、彼一時了,公?主。駙馬有一句話說得對,到了當下境地,他與當今已經是不死不休的關係了。您又作何想呢?」

俞氏道:「這哪還用問?我自然是站在夫君這邊了。」

魏嬤嬤告罪一聲,道:「即便是跟駙馬一道共赴黃泉,也不後?悔嗎?」

俞氏面露不悅,怫然道:「魏嬤嬤,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慕容璟當真敢殺我嗎?!」

魏嬤嬤反問她?:「您猜,皇太后?落髮出?家之前,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一天?」

俞氏臉上血色淡去幾?分,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麼?話來?。

魏嬤嬤見狀,便知道她?只是嘴上要強,心裡不是不怕的,暗歎一聲,將團扇擱下,跪地道:「老奴知道您與駙馬鶼鰈情深,只是人心隔肚皮,這些話老奴說與您聽,您千千萬萬別叫駙馬知道。」

俞氏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她?:「嬤嬤……」

魏嬤嬤跪在她?面前,低聲道:「先帝駕崩之前,傳了奴婢過去,說他在世間只有您這一點骨血,偏您生的天真爛漫些,心裡邊籌謀的又是這樣石破天驚的大事,他即便是到了地下,也不能安心的閤眼。為防萬一,先帝悄悄留下兩?道密旨,沒告訴公?主,只叫奴婢收著?。」

「第一道密旨,講的是駙馬的身份與馮家的籌謀。先帝說,若大事得成,駙馬登基之後?,若有負心薄倖之舉,公?主切切不要想著?容忍一時,等他回心轉意。」

魏嬤嬤語中喟嘆之意愈發深重,彷彿是回到了先帝駕崩之前的那個日暮。

彼時先帝斜靠在塌上,有氣無力的同她?說:「男人一旦變了心,就不會再有所轉圜了,必然要痛下殺手,將我兒除去,若我兒有子嗣,只怕也不得幸免。若真到了那種時候,便叫內衛將這道密旨送去韋侍中府上去,必然可保得我兒及其子嗣周全。」

俞氏想到父親生前對自己?的百般疼愛,即便臨終之前,仍舊牽腸掛肚,不禁淚灑衣襟,只是卻堅定道:「父皇是杞人憂天,這道密旨是不會用到的,駙馬不是這種人!」

魏嬤嬤見狀,也是無奈:「第二道密旨,便是大事未成,如當下這般。」

俞氏聽到此?處,只覺有了救星,用帕子將臉上淚痕揩去,迫不及待道:「父皇說了什麼?,可有迴天之法?」

魏嬤嬤定定的看著?她?,慢慢道:「先帝說,若事不成,請公?主帶著?第二道密旨,往韋侍中府上,揭發駙馬與馮家籌謀,痛陳己?過,如是雖不可復為公?主,卻仍能富貴餘生。」

俞氏猝然變色,當即道:「夫妻一體,我自然要與夫君榮辱與共,豈能棄他而?去?此?事斷不可為!」

魏嬤嬤見狀,心頭那點希望之火霎時間熄滅了。

冥冥之中,她?甚至已經察覺到了崇慶公?主必然悲劇的命運走向。

她?便不再勸:「先帝還留下最後?一句話,公?主可要聽嗎?」

俞氏含淚道:「父皇的話,我當然是聽的。」

魏嬤嬤神色肅穆,一字字道:「先帝說,要您指天發誓,不會將這兩?道密旨的存在告知駙馬,否則,他在九泉之下也會魂魄不安,不得輪迴轉世!」

俞氏神色猛地一震,難以接受:「父皇,何以疑心駙馬至此?……」

魏嬤嬤恨鐵不成鋼,幾?乎是疾言厲色的打斷了她?:「公?主果真要為了一個外?人,叫疼愛自己?十數年的父親在九泉之下魂魄難安嗎?!」

俞氏歉疚的動了動嘴唇,這才正了神色,指天發誓,絕對不會將此?事告知丈夫。

魏嬤嬤經此?一事,已經有些疲倦,幾?乎是心力交瘁的看著?面前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公?主,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

……

另一邊,自有人悄悄往書房裡去回紀王世子:「世子走後?,魏嬤嬤進去,同世子夫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因外?邊有人守著?,咱們的人不好近前,只是後?來?不知她?們說到何處,情緒激動起來?,聲音略大了些,隱約聽著?,彷彿同先帝有關……」

紀王世子指節敲擊桌案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幽幽道:「那老東西,果然還是給親生骨肉留了後?手啊。」當天晚上回房之後?,難免對俞氏更溫存些,語氣歉疚:「我這幾?日心煩意亂,急躁了些,實在對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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