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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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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大抵是世間最信奉強權的地方,也?最容易為強者所?打動,因而心生敬慕。

此後數日?,李世民每日?清早離開居住的軍帳時必發一箭,待到上午操練結束用飯之前再發一箭,無需任何言語,士卒欽佩,軍心自?然歸順。

朱元璋不由得道:「常言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真正舉世無雙的強者,又何須強求口舌之利呢!」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正是如?此。」

李世民並不單純只操練軍陣戰法,隔三差五的也?常帶人在德州附近舉行?真人演練,大亂之世,盜匪四起,不乏有聚眾為亂之人居於德州附近,他先後率軍一一將其剪除,穩定治安。

與此同時,又與衛玄成商議盡力恢復德州耕作?,減少稅收。

衛玄成意味深長的看著他:「難道百姓就?不想恢復耕作?嗎?如?今成年男子多半被?強徵入伍,田壟間多是婦孺老邁之人,即便有壯年男子在,也?不敢露面的,至於稅收……固有的份例被?裁減掉,卻叫魏王殿下從何處去湊足軍費?」

李世民正色道:「如?今魏王坐擁幾十?萬大軍,征討叛軍綽綽有餘,再到幾乎被?榨乾所?有徵兵潛力的德州來捉人,又有何益?自?古以來,哪個常勝將軍靠的是人多勢眾呢!」

「至於稅收,如?今天下民生凋敝,德州雖然算是富庶之地,卻也?岌岌可危,再去橫徵暴斂,豈不是殺雞取卵,即便能得到一時的滿足,卻也?是斷送了未來的無限可能!」

他馬上定了主意:「以我的名義下令,德州境內的成年男女皆有其田,今年秋收之前,絕不在此地徵兵,賦稅也?裁減到叛亂髮生之前的水準!」

旁邊有人面露難色道:「此事一齣,將軍只怕當真要?自?絕於魏王了。」

彼時餘盈盈在側,聽罷為之莞爾:「不謀全域性者,不足以謀一域;不謀萬世者,不足以謀一時。你只覺得如?此只怕見?罪於魏王,卻不知如?此為之,才能叫德州百姓盡數歸心。」

其人面露疑惑。

蕭明澤道:「山東之地向來安土重遷,他們世代生活於此,更不願輕離故土,可要?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只怕想不走都難了。」

她溫聲解釋:「如?今李長史給?了他們安穩,讓他們得以繼續耕作?,維繫著戰前的狀態,又掃清周遭流寇,革新吏治,離開了這裡,他們到哪裡去找比這兒更好的安居之所??」

「魏王徵兵,需要?強權逼迫,但李長史若是徵兵……甚至於不需要?多說?什麼,百姓們便會自?發的拿起武器走上街頭,不僅僅是為了保護德州,也?是為了保護他們自?己的平穩生活!」

眾人為之拜服:「長史遠見?,我等望塵莫及!」

……

李世民估摸著時間,錢倫之死和濟王之變的文書,此時只怕已經送到了魏王案上,再加上自?己近來在德州的諸多動靜,只怕用不了多久,魏王便要?遣人來興師問罪了。

他如?此盤算著,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不成想早在魏王發作?之前,德州在慶州的細作?便送了訊息過來——朝廷對慶州興兵了!

饒是李世民,聞訊也?愣住了,回?神之後展開地圖去看,百思不得其解——叛軍未曾清除,魏王再如?何心懷不遜,也?終究跟天子和太上皇一樣,同是李家子孫,怎麼都窩裡鬥起來了?

滕忠更是直接訝然出聲:「毛家還在北邊虎視眈眈,天子再如?何忌憚魏王,也?不必非趕在這時候動手吧?」

李世民為之默然。

衛玄成卻問了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天子對魏王用兵,名義是什麼,主將是誰?」

那細作?回?道:「太上皇臥病,思念皇弟,天子急召魏王西行?,魏王遲疑不前,天子指責他圖謀不軌,怒而發兵,至於主將……是近來聲名鵲起的李嶠。」

李嶠?!

熟悉的名字入耳,李世民與蕭明澤對視一眼,神色齊齊為之一凜。

……

數日?前。

鄔府。

短暫的同舅舅溝通過之後,鄔翠翠擦乾眼淚,令人把控住鄔家門戶,便打發心腹去請可靠的仵作?前來驗屍,末了,還不忘使人再請幾個大夫前來。

這個決定在鄔家引起了一場意料之中的軒然大波。

秦氏勃然大怒,再也?維繫不了溫情的假面:「你是不是瘋了啊?!放眼帝都,哪裡有過這樣的先例?讓那些下九流的人來給?母親驗屍,你是唯恐母親走得太過安寧嗎?!」

「妹妹,」她恨恨的咬著牙:「你順心了一輩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也?讓我順心一次好不好?你是李家的媳婦,夫婿爭氣,外人橫豎笑話?不到你,我們呢?!」

秦氏恨不能鑿開胸膛,把滿腹的苦楚都吐給?她看:「我們以後還要?在鄔家過活,還要?做人啊!」

舅爺默不作?聲的站在一邊,九公主仍舊是一言不發,鄔二郎進退兩難,秦氏環視一週,深有種舉目無援的悲憤:「怎麼,你們都聾了瞎了啞巴了,只有我一個人有嘴不成?!」

又推了丈夫一把:「你說?話?啊!」

鄔二郎滿面難色,遲疑著到了妹妹身邊,低聲道:「翠翠,何必把事情鬧的這麼大呢?」

鄔翠翠只是指著鄔夫人的遺體問他:「你管那個人叫什麼?」

鄔二郎嘴唇動了動,正色道:「那是我們的生身母親。」

鄔翠翠又問:「若是母親為人所?害,枉死喪命,你管不管?!」

鄔二郎顯而易見?的變了臉色:「怎麼會?都是自?家人,誰能做這種事情呢……」

鄔翠翠厲聲道:「我問你,若是母親為人所?害,枉死喪命,你管不管?!」

鄔二郎定定的看著妹妹,終於用力的點?一下頭:「要?管!」

「好,」鄔翠翠臉上總算是浮現出一抹欣慰:「阿孃總算沒有白養我們兩個一場。」

一群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緘默不語,氣氛凝滯的有些嚇人,侍女們戰戰兢兢的送了茶水過去,卻也?沒有一個人飲過一口。

如?是過了不知多久,終於有人帶了仵作?過來,入內去向眾位貴人見?了禮,鄔翠翠先自?道:「你且去驗屍,無論結果如?何,都只管一五一十?的講,事後我給?你一筆錢,再使人送你全家人離開此地,必定保你無恙。」

眾人臉色又是一變。

那仵作?恭敬道:「小人的性命都是李將軍救下,哪裡敢不盡心?」

再告罪一聲,到鄔夫人屍身近前,使人揭開蓋住她頭臉的巾帕,略一打眼,臉色便微微沉了下去。

他戴上手套,先後掀開鄔夫人的眼皮和嘴唇觀察其眼球和舌頭,最後又細細問了幫鄔夫人整理儀容的嬤嬤幾句,終於到眾人面前去,低聲道:「據小人所?觀察,夫人並非天壽已盡,而是中毒身亡!」

廳堂裡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先前被?請回?來的大夫也?來回?話?:「已經看過先前太醫們開具的藥方,也?檢驗過藥渣了,俱都是溫補良藥,並無錯漏。」

鄔翠翠眼底跳躍著一團怒焰,徑直看向鄔二郎:「事到如?今,哥哥還有何話?說??!」

鄔二郎自?從聽到仵作?說?母親乃是死於中毒,便呆在當場,此時再被?妹妹詰問,回?神之後,冷汗涔涔:「我,我……我事先實在不知……」

鄔翠翠卻無心去聽這些廢話?:「原因找到了,這案子是不是也?該仔細查查了?看咱們家到底是進了外賊,還是出了內鬼!」

鄔二郎臉上半分?血色都沒有,思忖幾瞬,難以置信的看向妻子秦氏。

秦氏被?他看得寒毛倒豎,再見?眾人的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自?己身上,當即道:「與我有什麼干係?難道你以為這是我做的嗎?!」

九公主淡淡道:「我們可什麼都沒說?,只是弟妹,先前一直不都是你跳得最厲害嗎?母親臥病之後,也?是你打著宗婦的旗號把控府中中饋大事,人員進出、內外採買,都得經過你的手啊。」

秦氏怒道:「你不要?含血噴人!我怎麼可能對婆母下毒?我有什麼必要?做這種事?!」

九公主哼了聲,不鹹不淡道:「可是我記得,弟妹早就?對母親看重翠翠夫妻倆心懷不滿,甚至因此幾次被?母親訓斥,不是嗎?」

秦氏臉上且青且白,好半晌沒說?出話?來,再看自?己的丈夫也?是眼眶通紅,滿面慍色的看著自?己,喉嚨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我是人,也?有七情六慾,我就?不能有自?己的訴求和偏頗嗎?」

她一指鄔翠翠,恨聲道:「你是舅姑的心頭肉,萬事依從,我難道就?不是我爹孃的掌上明珠?你強逼著魏王世子娶了你,天子降旨,好不風光,可是就?為了妹妹不能越過兄長,連帶著我的婚期都要?被?迫提前一年,我就?這麼草草的嫁了過來,我難道不該恨你?!」

鄔翠翠為之無言,半晌之後,終於道:「那時候我年少輕狂……的確是我對不住你,如?果嫂嫂不忿,我可以當眾向你磕頭賠罪,但這絕對不是你在府中對其餘人作?惡的理由。」

「作?惡?我能作?什麼惡?」

秦氏有些嘲弄的笑了一下:「我算計這,算計那,難道都是為了我自?己?大嫂雖然沒了丈夫,卻仍舊有父兄在世,但凡皇朝不倒,總有她的棲身之地,我們這一家子人呢?」

「丈夫身為冢子不能頂住門戶,妻子作?為宗婦,卻不得執掌中饋——說?是讓我管家,可母親病倒之前,我摸過管家權嗎?加之兒女年幼,懵懂無知,我不去爭去搶,難道要?等著一家子人去喝西北風嗎?!」

鄔二郎聽她如?此悽然控訴,臉上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羞愧,只是雖然如?此,卻也?不會忘記導致這場紛爭的根本原因:「母親的死,當真與你無關?!」

「你這個窩囊廢,不敢去問別人,倒敢來欺負我!」

秦氏怒氣衝衝的瞪著他,指天發誓:「若這事兒是我做的,便叫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鄔二郎按住她的肩膀,一字字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用我跟幾個孩子一起發誓,如?果此事果真是你所?為,我跟孩子都會死於亂軍之中,不得全屍!」

鄔翠翠與九公主冷眼旁觀,原本應該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營的丈夫竟也?說?出這樣狠絕的話?來,秦氏腹背受敵,真如?同被?摘掉了心肝一樣難受。

她一把將鄔二郎推開,咬牙切齒道:「若是我撒謊,就?叫你們鄔家所?有人死了下十?八層地獄,全都不得超生!」

又恨恨的罵了一聲「窩囊廢!」,扭頭便走。

鄔二郎被?她推得一個踉蹌,見?狀怒道:「你站住!事情還沒有說?清楚——」

秦氏頭都沒回?:「沒做過的事情,問一千遍、一萬遍,也?是沒做過!你們要?是不信,只管找人來查,已經到了這步田地,還有什麼好怕的!」

鄔二郎為之氣急:「你!」

舅爺沉著臉不說?話?,九公主低著頭坐在一邊,鄔翠翠著人去徹查此事,可查來查去,都沒發現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最後還是舅爺說?:「既然已經驗過屍了,便叫你娘入土為安吧,天氣熱了,近來外邊又時有動盪……」

鄔翠翠低不可聞的「噯」了一聲。

當天晚上,她跟鄔二郎一道跪在靈堂守靈,兩個庶出的妹妹原本也?是要?一起的,只是她看她們年紀小,便讓人領著回?去了。

微冷的夜風在靈堂外刮,白色的燈籠在旗杆上搖。

鄔翠翠面無表情的往火盆裡送紙錢,忽然聽哥哥在旁邊說?:「翠翠,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啊?」

鄔翠翠看了他一眼,繼而又將目光收回?,木偶一樣,繼續之前的動作?。

鄔二郎也?沒在意她的態度,給?鄔夫人磕了三個頭,也?近前去跟妹妹一起燒紙:「我也?覺得自?己沒用。」

他輕輕說?:「要?是當時死的是我,不是大哥就?好了。」

他眼底有潮溼的淚光閃爍。

鄔翠翠忽然間想起來,從前自?己跟這個哥哥多要?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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