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站起身來。
……
燕王鞋都沒?穿,玩命似的跑出去幾百米,戍守宮門?的親衛們只見面前人影一閃,下一秒人就消失無蹤了。
……剛剛過去了個什麼東西?
沒?過多久,就見皇長孫過來了,環顧一週,神情肅穆的問:「你們看見什麼了?」
眾人瞬間會意,繼而滿臉恭順的低下頭去:「回稟皇孫,我們什麼都沒?見到……」
燕王迎風奔跑,感覺自己心中的悲傷就像是一條逆流的大河一樣洶湧澎湃,當眾屙屎被發現的羞惱,再加上父親對於兩個嫡親兒子的不公態度,跑著跑著,他忽然?就哭了出來。
這個年過二十,已經是兩個孩子父親的、向來剛強的青年,竟也?像個孩子一樣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
燕王與朱棣相繼離開之後,寢殿內的氛圍,其實也?並不僅僅只是尷尬。
太子的目光微微上挑,正?對上母親有些?擔憂的眼神,母子倆對視一眼,後者會意繼續同其餘人議定接下來的養生計劃,前者則打?著要與父親議事的由頭,父子倆一起往不遠處的偏殿去了。
皇帝揉著下頜處有些?僵硬的肌肉,問兒子:「你想說?什麼?」
太子道:「爹,剛才四弟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皇帝先?是微怔,繼而啼笑皆非:「這小子,平日?裡看起來一板一眼的,沒?想到……」
卻見太子蹙起眉頭來,表情認真?的道:「可是我覺得?,四弟好像是真?的傷心了。」
皇帝不以為然?:「你想多了,那小子打?小就皮實,摔到了也?不哭,自己爬起來拍拍褲子,跟個沒?事人似的。」
太子眉頭皺得?更緊,語氣隨之更添了幾分嚴肅:「他只是性情豁達爽利了些?,又不是傻子,磕在地上難道不知道痛?四弟今日?大清早連飯都沒?用就來見您,你打?他幹什麼?!」
皇帝語氣略微弱了些?:「老子打?兒子還要理由嗎?」
「不需要嗎?!」
太子作色道:「父親沒?有做父親的樣子,怎麼能指望兒子有做兒子的樣子?!」
皇帝:「……」
皇帝自知理虧,難免心虛,然?而向來唯我獨尊的性格,又註定了他難以接受兒子用這種偏向於指責的語氣同自己說?話。
當下眼睛一瞪,不悅道:「你這是什麼態度?怎麼跟老子說?話呢!真?是一個個的翅膀都硬了,打?幾下都不行!」
太子正?色道:「向來都說?是父慈子孝,倘若父親不慈愛,又如何能指望兒子孝順?即便是舜帝這樣的賢明之君,在面對父親無理的責打?時,也?並非是逆來順受,而是加以躲閃,更何況是今時之人?」
再見父親緘默不語,便知道他也?不是毫無觸動?的。
當下太子又緩和了語氣:「於私,那是我的同胞弟弟,手足骨肉,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受委屈,而於公……」
他壓低聲音,嘆息著道:「如文哥兒所招供出來的那些?,咱們父子倆,卻又欠了他多少??」
「爹,老四是個什麼樣的孩子,你或許不知道,但我卻是一清二楚。」
「他心胸豁達,待人赤誠,長於武功,亦有鑽研文墨的心思。從小到大,他吃過什麼苦,經受過什麼挫折?」
「他出生的時候,家裡邊已經起事,可愛班衣食用度上沒?虧待過他,稍大一點的時候騎著馬隨軍出征,也?從沒?有打?過敗仗,極得?將士們欽佩,他是個多驕傲的人啊!」
「可是這麼一個好孩子,卻被文哥兒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摒棄尊嚴,做一個瘋子,最後的最後,也?是他撐起了皇甫氏的江山,挽社稷於將傾……」
太子眼含熱淚,聲音哽咽,難以為繼:「錯非前世我早早離世,錯非我生下文哥兒那個蠢東西,又怎麼會發生後邊的事?前世我已經對不住他,今生補償他都來不及,又怎麼忍心看著他受這種委屈呢!」
皇帝眼眶有潮溼的溫度,默然?良久之後,卻道:「他也?是我的骨肉,我怎麼會不喜歡?可能坐這張龍椅的,只能有一個人,若是叫他生出了不該有的野望,如唐太宗故事,反倒是害了你們兄弟兩個啊!」
太子聽罷一掀衣襬,跪於地上,叩首道:「爹,兒子敢用性命擔保,四弟絕對不是這種人!」
皇帝對著長子的頭頂看了許久,終於抬腳踢了踢他的肩頭,卻別過臉去,顧左右而言他:「老四呢?一眨眼的功夫,跑哪兒去了?」
太子便知道他是應允了,當下展顏笑道:「四弟妹已經追出去了,爹,你且放心吧。」
……
燕王哭到一半,冷不丁被人從後邊踹了一腳。
他抽泣著轉過頭去對著來人怒目而視,見是自家王妃之後,那怒氣剎那間更上一層樓:「你這女人幹什麼啊?!」
燕王妃與他夫妻多年,還是頭一次見丈夫哭的臉都皴了。
不像是當初戰場上那個英姿勃發的少?年將軍,倒像是一隻不慎落水溼透了皮毛的落水狗。
她想笑的,可是不知怎麼,看這個一向光輝耀眼的男人如此狼狽,嘴角往上翹了一下,眼淚就跟著下來了。
燕王妃恨恨的又踢了他一腳:「王八蛋你是不是人啊?!」
她哭著道:「你在那兒丟完人,拍拍屁股就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那兒!」
燕王哭得?比她傷心多了:「能不能不說?這件事了啊?!我真?的好難過!」
燕王妃:「……」
燕王妃又踢了他一下,這回卻要輕得?多了。
她提起裙子,坐在了丈夫身邊,連手絹都沒?找,就胡亂用袖子給他擦臉:「丟不丟人啊,男子漢大丈夫,哭成這個樣子!」
燕王不受控制的哽咽著:「你,你不是也?在哭?」
燕王妃的動?作停頓了幾秒,然?後忽的加重力度,狠狠在他臉上擦了幾下。
燕王哭得?像是個被搶走了所有玩具的小孩:「怎麼你也?來欺負我啊?!」
「不是,」燕王妃攥住他的手,用力的說?:「我只是,只是心疼你。」
「王爺,我知道你心裡難受,皇爺他偏心,他更看重大哥,儘管那是因為大哥是太子,要承擔的責任更重,但偏心就是偏心。」
「可是我不一樣。」
她說?:「我偏心你,就像皇爺偏心大哥一樣。」
燕王妃擦乾他臉上的淚痕,捧著丈夫的臉,真?摯的道:「不要哭了。」
「你很好,也?是會被人偏心對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