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看夠嗎?!
皇帝卻遲遲沒有將目光收回,反而步下玉階,帶著探尋的目光,繞著他?緩慢的轉了個圈。
嬴政手攥成拳頭?,別?說耳朵,脖子都要?紅了。
皇帝「哈」了一聲,驚笑道:「你居然在羞愧!蒼天在上,你居然還有羞恥之心!」
嬴政嘴唇動了動,想要?說句什麼挽回一點。
然後皇帝很快又加了一句:「雖然不多。」
嬴政:「……」
嬴政:「…………」
擺爛了。
隨便吧。
反正我本來就沒有素質(不是)。
只要?我沒有道德,你就無法綁架我。
皇帝又冷笑了一聲:「朕想賜死全妃,難道不是為了成全你?不過……」
說到此處,他?隨之沉吟,陷入到思索當中。
自?己召見?這小?子過來,聽他?談論當今國事,也不過是這幾日?他?行為的導向,而這小?子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意識到自?己有可能為了他?鋪路而選擇賜死全妃,這種心態本身,就十分的帝王心性了。
他?若是沒有這樣的想法,亦或者說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思,又怎麼能夠早早想出應對的辦法?
真是天生的帝王!
既然如此,全妃倒也不是不能保全。
他?最大的顧忌,還是怕全妃深恨他?多年?的冷淡,待到老六繼位之後倚仗太后的身份興風作浪。
但是老六作為一個能夠猜到父親有可能為他?繼位而賜死生母的人,其心性之理?性冷硬可想而知?,這樣的人可能事母至孝,但一定不會?縱容母親禍亂朝綱。
如此之下,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有足夠淵博的識見?,有看透大局的遠見?,還有絕對理?性的秉性,幾方面結合在一處,已經?是一個相當優秀的後繼者了。
就是有一點,這孩子起步太晚,不像皇長子一樣,早早就有了屬於自?己的班底,不過這一點倒也不是無法彌補……
想到這裡?,皇帝又是深深皺眉。
他?有意賜死全妃,這件事應當是這小?子自?己參透的,但是他?胡編亂造,謅出來的那個離譜到讓人眼前一黑的故事,絕對不是這小?子的手筆!
作為成了精的狐狸,皇帝自?詡這點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這小?子雖然厚顏無恥,但好像也還有幾分羞恥之心殘留,那個令人牙酸的故事,多半是旁的什麼人編造出來,讓他?記住,來說給自?己聽的!
皇帝嘴角冷冷一翹,暗地裡?磨著牙,開始思忖這個人是誰。
這小?子雖然有母家,但是有跟沒有其實一個樣,這段時間接觸最多的,有可能給他?出這個餿主意的——
大概就是那個從博浪沙過來的張良了!
聽說那個鄉巴佬長得女裡?女氣的,治的是黃老,彷彿還有些虛名,也不知?道是不是濫竽充數,浪得虛名!
皇帝臉上不顯山不露水的在心裡?說了張良一刻鐘的壞話,才陰著臉問嬴政:「聽說你還招攬了幾個門客?」
嬴政饒是聰敏,也料不到他?思緒居然茬得那麼遠,略微怔了怔,才道:「只有一位門客。」
看皇帝似乎有意聽,便繼續道:「此人姓張名良,出身博浪沙,治學黃老,聽聞陛下在周國設定弘文館,招攬天下人才,遂到了此地,有經?天緯地之才……」
皇帝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喲呵,經?天緯地之才。
嬴政:「我與他?數次交談,引為知?己……」
皇帝:喲呵,經?天緯地之才。
嬴政:「又聽他?說了許多諸國見?聞,深有所?得……」
皇帝:喲呵,經?天緯地之才。
嬴政還要?繼續再說幾句,卻被皇帝擺手打斷:「只這一位門客嗎?朕聽說,你同英侯家的子弟走得很近。」
嬴政如實道:「只是有些交際罷了,但他?彷彿不願參與皇子之間的儲位糾葛,我也不必強求。」
皇帝應了一聲,略加思忖,便道:「晚些時候我與你一道手書,讓你徵兆英侯家的子弟吧。」
嬴政頷首謝過:「是。」
他?以為今晚到此,可以說是大功告成,馬上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不曾想皇帝瞥了一眼時計,忽然道:「你那個叫張良的門客住在哪兒?」
嬴政雖然不解,但還是給出了答案。
離皇宮不算遠。
張良雖然來自?鄉下,但還是很有錢的。
皇帝遂道:「那就讓他?過來一趟吧,朕也想見?見?他?。」
嬴政:「?」
頭?頂緩緩冒出來一個問號。
這麼看重我的嗎,連我的門人都要?過一遍篩子?
再一覷皇帝陰沉不定的神色,他?忽的福至心靈。
嬴政遲疑著問空間裡?的老夥計們:「他?,他?是不是以為這主意是張良給我出的啊?」
「嗯?!」
劉徹吃了一驚,感?覺自?己就像是頂著風浪救了王子之後又被人搶走了功勞的豬豬公主:「放屁!主意明明是我出的,文案也是我想的!」
嬴政:「……」
李世民擦了擦汗,有些艱難的說:「如果可以的話,人家張良也不想要?你這莫名其妙的功勞吧?」
豬豬公主:「……哼!」
張良這會?兒都睡下了,卻生生被皇帝派出的侍從叫起,匆匆奔赴皇宮,再聽到是周帝傳召之後,倍覺榮幸。
他?雖不是周國子民,但還是十分敬佩周帝的行事和果敢的,若論世之賢君,舍此其誰?
無論是強國之路,還是尊崇文化,周國都是諸國之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再則,他?剛成為六皇子的門客,就得到周帝的召見?,這正說明周帝對於六皇子是十分看重的,對於他?而言,還有比這更好的訊息嗎?
去的路上張良打了一肚子的草稿,哪知?道見?面之後根本沒有機會?說,周帝瞟了一眼這個滿面春風得意的俊美年?輕人,眉頭?就擰了個疙瘩。
目光堪稱刻薄的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才輕蔑的吐出來一句:「果然是鄉下出身,難免下流粗鄙。」便揚長而去。
張良:「……」
被,被偶像當面手撕了。
嬴政:「……」
嬴政欲言又止。
張良躊躇滿志的出了門,心灰意冷的離開了皇宮,因為理?想的破裂和偶像的崩塌,眼圈兒都有些泛紅。
嬴政:「……」
嬴政很不好意思的陪著他?一起出去。
一路無話。
一直快到驛館,張良才輕聲開口:「我一直都把他?視為當世梟雄,遙想一個敢於招攬他?國賓客為首相的君主,該是如何的雄才大略、禮賢下士……」
他?失望至極:「真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人!」
嬴政:「……」
嬴政的身體有些僵硬,頭?皮發麻,半晌過去,才遲疑著伸出手臂去拍了拍張良的背。
「……沒事兒,你還有我。」
張良感?動的看著他?,用力的點點頭?:「嗯!」
嬴政:「……」
空間裡?的其餘人:「……」
豬豬公主:「你爹沒看錯你啊始皇。有點羞恥心,但是不多。」
嬴政:「……」
嬴政惱羞成怒:「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