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宮婢被人?攔住,她神色極是不快,目光卻沒有落在那些相爭的奴婢身上,而是森森的看向內殿:「全氏何在?本公主親臨此地,她居然敢不出來迎接?!還?真是翅膀硬了,誰都不放在眼裡?了!我今天就要?替母后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尊卑的賤婢!」
雙紅見狀便知來者不善,顧不得?出去管事——她在六皇子處再如?何得?臉,也不過是個奴婢,昌華公主發起飆來,全淑儀都未必能有什麼好下場,更?何況是她?
而帝后難道會在意一個小小奴婢的死活嗎?
雙紅推開窗戶,輕盈如?一隻小鳥,身手敏捷的跳了出去。
她本就是在這兒長大的,對於各處的道路也極為熟悉,三兩?下繞到全淑儀寢殿裡?,二話沒說就拉著人?往後殿跑。
那邊有道小門,可以在不驚動人?的前提下迅速離開這裡?。
雙紅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應該明白能屈能伸的道理。
所以她根本沒想過跟昌華公主對抗,而是直接帶著全淑儀飛速脫離了那個危險的環境。
也正?是因為她是聰明人?,所以她清楚的知道,昌華公主其實不算是個多壞的人?,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的破壞力小——因為昌華公主是個蠢貨!
一個人?壞,但是聰明,其實並不算太可怕,因為他知道做什麼對自己有利,你也知道該如?何防範他。
但一個人?要?是蠢……
你永遠都不知道她會在哪個瞬間突然搭錯了筋,莫名其妙捅你一刀!
全氏即便不得?寵,那也是皇子生母、天子嬪御,昌華公主大喇喇的帶著人?,在她的宮室裡?對著自己的庶母喊打喊殺,還?有比這更?愚蠢的事情嗎?
哪怕你在自己親媽那兒告個狀,讓皇后以後宮之?主的身份來訓誡宮嬪,也比當下這樣好得?多啊!
雙紅最?看重?的就是六皇子,而六皇子最?看重?的卻是全氏這個母親,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全淑儀陷入險境!
淑儀的身體?其實並不算很?好,人?也柔弱,別說是叫昌華公主的鞭子抽上幾下,就是被人?辱罵幾句,也是會難過的啊。
而六皇子要?是知道母親被人?這樣羞辱,心裡?就該更?加不是滋味了!
雙紅帶著全淑儀東繞西繞離了寢宮,又一不做二不休,帶著她往皇帝宮裡?去了。
昌華公主的脾氣,滿宮裡?的人?都知道,頭腦一熱,什麼都做得?出來,沒有搜檢到全淑儀,一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雙紅無論帶著她躲到哪裡?,都逃脫不掉。
尋常嬪御,誰敢得?罪皇后最?疼愛的女兒呢?
雙紅也沒打算去求皇后主持公道,儘管她知道只要?自己帶著全淑儀到了皇后面前,後者必然會板起面孔來,不痛不癢的訓斥昌華公主幾句,還?會賞賜些東西來寬撫全淑儀——
可是誰稀罕這些!
誰又願意生活在一團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作的恐怖陰影之?下,冷不防就要?被打被罵!
這些年皇后的確庇護過淑儀娘娘幾分,但也就僅僅是庇護幾分罷了,不說別人?,昌華公主那些不過腦子的譏諷和嘲弄,淑儀娘娘聽得?少嗎?!
更?別說皇后早就開始給六皇子使?絆子了,她才不要?帶著全淑儀去皇后面前伏小做低!
這要?是從前,雙紅一定不會帶著全淑儀去找皇帝,因為她知道皇帝忙於朝政,不會有閒心去管後宮之?事。
但現在不一樣了。
全淑儀是六皇子的生母,也是六皇子與皇帝維繫父子關係的關鍵一環。
對於皇帝來說,全淑儀就不再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後宮妃嬪,而是很?可能成為未來的儲君之?母,於情於理,他都會管這件事的!
而相較於皇后對待一雙兒女的慈母心腸,百般維護,皇帝必然要?果決的多。
雙紅習武體?健,長長的跑了一段路,仍舊是臉不紅氣不喘,反倒是全淑儀身體?素質平平,上氣不接下氣,眼眶泛紅,髮髻微亂,形容也難免稍顯狼狽。
雙紅也沒有提醒她整頓一二——就該叫陛下看看昌華公主是怎麼欺負人?的!
她的父親曾經是效命於皇帝的內衛統領,是以她在皇帝的侍從們之?間還?是有幾分香火情的,雖然從前出於種種顧慮都沒用過,但現下不就是恰當的時機嗎?
雙紅想要?去走走關係,又不放心將全淑儀一個人?留在這裡?,正?躑躅時,卻見一箇中年內侍湊巧往這邊兒來了,見到她們主僕二人?,也是一驚。
「……淑儀娘娘?」
雙紅認出來,這是皇帝身邊的內侍總管三省。
太好了!
她心說,這不就是剛打瞌睡就有人?送了枕頭來?
雙紅不動聲色的給全淑儀遞了個眼色過去。
全淑儀為之?會意,略微遲疑幾瞬,又垂下頸子,低聲將今日?之?事說與三省聽。
三省便引著她們往等?待召見的靜室去暫且歇息,讓人?送了糕餅和茶水過來,末了,又低聲道:「御前見駕不好失儀,淑儀還?是稍加梳洗吧,見到您這幅樣子,陛下怕是未必高興。」
雙紅有些不解:就是要?讓陛下知道淑儀娘娘受了欺負,才好處置這件事情啊。
全淑儀卻沒有提出質疑,只是輕聲道:「勞煩總管差人?送些溫水過來吧。」
三省應了一聲,躬身向她行?個禮,退了出去。
雙紅目光不露痕跡的瞟了他一眼,又悄悄看全淑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