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被?立為皇太子之後,皇帝便?開始著手為他培養勢力,以首相江茂琰為太子太傅,此後又揀選朝中極有聲名的文?武官員侍奉東宮。
而?在這個過程中,出?於對?大局的考量,他也保持了對?後繼者相當的尊重,空置了一半的官位,任由?嬴政自行填充。
皇帝冊立嬴政為儲君,就?是決定在自己百年之後,將這個國家?交付到他手上,既然如此,當然也給予他自行成長和抉擇的機會。
否則,不?是成全那些自己欣賞的人,反而?是在害他們。
嬴政瞭然於皇帝的這種心態,投桃報李,將以張良和嚴家?兄弟等人為首的門客們填充進東宮之後,不?拘一格,選用從前侍奉過皇長子的人為官,諸皇子、公主外?家?中的有識之士,也都有所徵召。
此時忠君之風盛行,有田橫五百士的壯烈,講求的是忠臣不?事?二主。
(前)皇長子誠然不?夠成器,擔當不?起社稷重任,但到底是儒家?門徒,對?待門客還是相當敬重的,故而?即便?是在他被?出?繼之後,也仍然有忠心耿耿的舊臣跟隨於他。
此番受到徵召,便?要?推辭。
皇長子此時正在家?中為母親守孝,到底記得孝和皇后臨終前對?他的叮囑,不?再參與朝政,聽聞皇太子徵召自己的家?臣,也只?是微微皺眉,繼而?下令讓人賜千金以為送別?——他只?是被?出?繼了,但是並不?缺錢。
皇帝不?會在金銀上虧待他,皇后更是有錢。
「我今日淪落到這種境地,他們尤且跟隨,已經盡了君臣之情,若是有意離去,也無需阻攔。」
這話還沒發出?去,外?邊就?有人來稟告,雲都尉遣人前來送信。
皇長子剛剛皺起的眉頭,不?由?得皺得更緊。
因為這位「雲都尉」不?是旁人,正是與他和離的妻子,從前的皇長子妃。
雲葳派去的人向皇長子傳達她的意思:「您應該勸說對?自己忠心耿耿的門客去侍奉儲君。如今到了這種境地,尤且對?您不?離不?棄,可見他們都是高潔之士,讓他們走上仕途,是國家?的幸事?,是儲君的幸事?,難道就?不?是您的幸事?嗎?」
「您的外?家?註定會被?皇室打壓,您又承諾孝和皇后不?會參與政務,您無法通過血緣關係獲得政治上的庇護,那麼,通過這些品格高尚的舊臣來換取平穩的未來,也讓他們去造福社稷,對?於雙方來說,不?都是吉利的事?情嗎?」
「孝和皇后對?我有著教導之恩,所以我聽說此事?之後,派人來告訴您我的想法,希望您慎重的考慮我的話。」
自己的腦子不?太好使,那就?要?聽腦子好使的人說的話。
皇長子思忖許久,終於還是起身去拜訪府上的門客,一一勸說他們出?仕,這才有了後來的皇長子門客入仕東宮。
徵召侍奉皇長子的舊人,是皇太子的胸襟和氣度,勸說自己的門客去投東宮,是皇長子的釋然和好意,一來一回,象徵著周國最高權力的更迭平穩達成,不?只?是在國都,之於列國,也是一樁美談。
嬴政將最後擬定好的名單遞交到皇帝手上——待到後者加蓋大印,這件事?才能算是最終確認。
皇帝粗略的瞟了幾眼?,沒挑出?什麼毛病來,正準備發下去讓郎官們蓋印,忽然間注意到文?書上太子家?令的職位後邊並沒有填寫人名。
太子家?令,只?看這四個字,便?可以知道其職責之重了,說一句總攬東宮諸事?,也不?為過。
皇帝不?動聲色道:「怎麼沒有選定太子家?令,是沒有合適的人選嗎?」
嬴政同樣?不?動聲色的回覆他:「並不?是,只?是覺得許多屬官初入東宮,我對?其缺少了解,而?太子家?令一職事?關重大,不?宜貿然決定,想著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行決定。」
皇帝定定的注視著他,眉宇間顯露出?幾分瞭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唇邊不?由?得洩露出?幾分得意來。
這個太子家?令的位置,是給公孫儀留的吧?
最近這家?夥可是聲名遠播啊。
嘿嘿,我乾的!
隱約猜到皇帝心思的嬴政:「……」
我這一世的爹,有劉野豬之姿啊……
這世間的有心人何其之多,饒是猜不?到外?邊那些桃色豔談是皇帝傳出?去的,但是隻?看最早跟隨皇太子的門客都得到高位,再去看那個空置著的太子家?令,如何會不?知那是給何人留的位置?
真正的聰明人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他們需要?的承諾,早在國丈壽宴那日,就?已經得到了。
而?虛假的聰明人則開始憤憤於皇太子對?於那個公孫儀的格外?看重——既然將驅逐走此人作為與舊貴族和解的達成條件之一,這時候你又假模假樣?的搞這一套,算是幾個意思?
自從被?出?繼之後,皇長子那冷落了許久的門戶,終於又迎來了成群的賓客。
「殿下乃是當今天子的嫡長子,如今卻屈居於妾侍之子的身下,這樣?的情境,怎麼能不?令人痛心斷腸呢?!」
「我們以為……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假設政治是一場考試,嬴政是能考滿分之後閒來無事?順手把附加題刷了的學神?,那皇長子八成就?是個只?知道有樣?學樣?、試卷略微轉換一下形式,就?暈頭轉向的學渣。
但是學渣歸學渣,人家?也是有腦袋的啊。
他只?是缺少創造力和思維能力,並不?是智商有問題。
照葫蘆畫瓢,怎麼可能畫不?好?
孝和皇后臨終之前,幾乎是掐著他的耳朵告訴他——我死之後,所有在你面?前說你六弟壞話,想要?扶你上位的都是想你死的王八蛋,你要?是信了,我在地下都不?得安寧!
看見了嗎朋友?
這是考試當天刷到了自己曾經做過、且明確知道答案的原題啊!
皇長子很聽親孃的話,嗯嗯啊啊的敷衍完這群人,等他們走了,就?讓人去東宮把他們舉報了。
笑話,我娘還能害我嗎?
彼時他從前的妻子,現在的雲葳雲都尉正在前往東宮的路上,跟隨在旁的侍從聽說此事?,想著此前都尉派人前去提點皇長子,不?由?得道:「您要?不?要?再去勸一勸他呢?若是走錯了路……」
雲葳卻是搖頭:「我只?能幫他一時,卻幫不?了他一世,到底還是要?他自己能想明白才好。」
「要?是還不?中用……」
她淡淡挑一下眉:「那就?死了算了。早死早超生,來世記得生個聰明點的腦袋。」
侍從:「……」
行叭。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東宮,通稟之後,很快在正殿裡見到了新晉上位的儲君。
當下的周國,甚至是整個天下,已經沒有人敢輕看這個才十幾歲的少年了。
因為他是這片大陸上最強盛國家?的儲君,假以時日,也會成為這片大陸上最強盛國家?的君主。
甚至於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雲葳上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尤且只?是宮中一個很少得到關注的皇子,可即便?如此,也已經展現出?超凡的氣度與才幹,而?今時今日再見,其神?色雍容、淵渟嶽峙,儼然是英姿勃發的明主之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