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珠,龍神之寶也。星尊大帝平海國,以寶珠嵌於白塔之頂,求四方風調雨順。然龍神怨,不驗。後逢大旱,澤之國三年無雨,餓莩遍野。帝君築壇捧珠祈雨、十日而天密雲不雨。帝怒,乃殺百名鮫人,取血祭如意珠。珠遂泣,凝淚如雨。四境甘霖遍灑。”
薄脆的羊皮紙上,那樣一段古老記載短而平淡。
雲家要倒了!穿過帝都三重城牆,到處都聽到街頭巷尾在低聲議論。
巫即興沖沖的腳步也不由緩了一下,花白眉下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擔憂。
最近雲荒大地上變亂又起,徵天軍團在幾十年的平靜後再度被派出——破軍少將居然鎩羽而歸、代之以軍中不甚得勢的飛廉少將。反之,雲煥被派往砂之國執行必死的任務,雲家三妹、聖女雲焰被逐下白塔廢為庶人,身為十巫之一的大姐雲燭同時不知生死。
——十年內迅速發跡的雲家,可以說是巫彭元帥一手扶持上來的。雲家這一倒、不啻於象徵著門閥間新一輪角逐的成敗。
據前往澤之國追捕皇天持有人的戰士返回稟告,飛廉少將帶著變天一支、在康平郡已經截獲了空桑人。一場激戰後空桑將軍西京退入了郡城躲避,目下飛廉少將已經將整個息風郡城圍得如鐵桶一般,開始一寸寸的搜尋。看來截獲皇天、已是近在咫尺的事情了。
形式在向著有利於國務大臣巫朗那一方演進。
雖然帝國有百姓不準議論朝政的律令,嚴格的門閥姓氏劃分也阻礙了訊息的流通,可在最低等冰族聚居的外城裡,那些軍工作坊熊熊的爐火間,伴隨著鐵器擊打鍛造的聲音,皇城裡的一些是是非非還是被私下流傳著。
“小謝…我跟你說過,昭明星已經出現在伽藍上空,亂離起於內而形於外啊。”巫即在坊間頓住了腳步,忽然間長長嘆息了一聲,“你自幼聰明、又是長房長子,擔了一族的重任,卻向來對政局少有興趣——其實,這也未嘗不是福。”
“咳咳。”巫謝有些尷尬,不知道如何對老師說起這些政局上的紛爭,只是道:“雖然我和飛廉交情不錯。可是…雲煥那小子雖然囂張,死了卻也可惜。”
“死不了的…破軍星的光輝雖然暗了一下、卻立刻重新大盛,他怎麼會死呢?”說著昨夜看到的星象,巫即拈鬚搖頭,“可怕,可怕…風暴捲來前,總是讓人無法呼吸啊。”
——脫口的自語,卻無意洩露了老者一直從星象來觀測時局的秘密。
“老師,你是說雲煥會拿到如意珠平安返回麼?”巫謝問,有些高興,“那小子向來強悍,想來也不會輕易送命在沙蠻子那裡。”
“能不能拿回如意珠,我卻不知道了…”巫即沉吟著,眼睛看著半空飛過的巨大黑影——那是一架從西方砂之國返回帝都的風隼,“要看這架風隼帶來了什麼樣的訊息吧?我想,巫彭和巫朗,一定已經等得急不可待了。”
巫謝抬起頭,看著那架西荒返回的風隼漸漸掠低、返回白塔內部,不由蹙眉。
雲煥回來了麼?
不知,又帶回來什麼樣的結局。
以目下情形來看,白家勢微,帝都朝堂上早有一幫豺狼虎視眈眈,蓄勢待發,想趁機將白家撕裂後分食。這一次,除非雲煥將任務完成得無可挑剔、才能堵住各方的嘴——若是稍有瑕疵,就難免就會有人藉機發作。
而若是未能完成,那麼巫朗那邊、早已準備好了鐵牢酷刑等待著他了吧。
年輕的長老抬起頭,凝視著白晝天空裡的某一處。
日光掩飾了天宇裡星辰的痕跡。然而巫謝憑著星象師的直覺,將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北方的分野處:那裡,北斗七星以北極星為軸緩緩轉動。破軍為北斗第七星,有洶湧澎湃、善戰披靡之意。傳說每隔三百年、這顆星都會有一次猛烈的爆發,亮度甚至會超過皓月。
而此刻,正如師傅所言:這第七顆星在一度的黯淡後,霍然放出了更亮的光芒!
(《鏡·破軍》完)鏡第二部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