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可留下,周家絕不會讓她進門,方才孟太夫人對兒子行了家法正門風,她也是個蠢得,情濃時的男人的話能信?她在秦淮河這麼多年偏就看不透,自視甚高以為她從良,周府就會讓她進門?妓女就是妓女,周家寧肯再納個樣貌尋常的良妾,也不會要名滿天下的名妓,入了風塵再想跳出來,誰看得起?「嗯。」
太夫人拍了拍丁柔的手,「我同你說這些,一是因你懂事,二是教導你當家夫人如何處理這事,方才孟二太太可是跪著懇求孟老太太原諒二老爺,是她沒跟去照料,才會讓他犯錯,我看著二老爺有些個感動,柳如玉成全了她的賢名。孟太夫人下狠心打了兒子,在養傷時,她定會陪著,一來二去的,夫妻之間感情越深,美妾永遠趕不上賢妻,只要嫡妻心擺正了,就是天仙來了,周大人也不敢寵妾滅妻。「丁柔點頭,「只是可惜柳如玉生得嬰孩兒,就算姓了周,在周府怕是極為尷尬。」
「誰讓他有個狠心的娘,這等出身,成人後不知如何怨恨生母。」太夫人尋常般嘆了口氣:「記在嫡母名下,便是嫡出,原本週大人無子,弄好了,許是能充作嫡子養,可如今弄得滿京城都知道了,周府能留下孩子都已經很勉強,三日後的早朝御史又該有話說了,周大人德行不休是跑不掉了,原本吏部考核是優的,現在想要升遷難上加難,弄不好還會牽連他大哥。」
他大哥是吏部侍郎,專門管官員的升遷,親弟弟鬧出這般大事都能得優,他得向皇上好好的解釋一番,丁柔念頭一轉,突然道:「這位名妓不會是同周家有仇吧。」
方才神情略顯倦怠的太夫人突然直起了身子,「有仇?」
丁柔撿起從太夫人膝頭滑落的毛皮,沒打擾太夫人的思路,「是您說的許是會牽連侍郎周大人。」
丁柔不過是順著太夫人話想,撫了撫手中的皮子,丁柔垂頭勾起嘴角,能將今日周府宴請京城命婦的訊息告訴柳如玉的除了周府的下人之外,還有可能是周家的政敵,或另一個圈子的人。
聯想到本年的春闈,並不奇怪,江浙舉子才學天下聞名,那位闖禍的周大人在江浙讀書人中頗有名望,他德行不修,進而打擊江浙舉子計程車氣,皇上在欽點狀元時,會有所衡量,德行比才學更為重要,修身齊家平天下,修身便是修德,家宅不寧安能平天下?
「六丫兒,有仇,可不就有仇。」
太夫人知道的比丁柔要多,江浙派系裡也是爭權奪利的,誰都想成黨魁,原本太夫人看好侍郎周大人,有其母孟太夫人的原因,孟家出了一位四皇子妃,今日看孟小姐貞靜賢淑,才華橫溢,李太夫人看樣子是記在心上了,留下雪梅圖說是給老友欣賞,即便沒明說是說誰,但每個人都知道信陽王太妃喜歡畫。
「信陽王府…」
「其實別女以為,按信陽王太妃的性子,挑選別媳婦不見得會聽任何人的意見。」丁柔輕聲說道:「聽母親說蘭陵侯府的太夫人為其嫡女挑丈夫,她同信陽王太妃交情也很好,況且還有三姐姐給的經文。」
信陽王王妃比任何職位都熱門,顯赫的位置是火山口,無十足的能力哪能震得住蓬勃欲出的岩漿,太夫人凝向丁柔的目光帶著一抹欣慰,「再看看吧。」
「父親已被皇上欽點為協理,協助主考主持本科會試,只要處置得當以皇上重視本科的程度來說,必會重用父親,做好分內事誰也挑不出父親的毛病,待得高升時,會有人主動相助父親。」
丁棟是協理,是幫助主考的人,身後勢力支援的話很容易引起主考的反感,在會試敏感的時候,同江浙派系糾纏太緊密,會被上官猜疑,今日出了周府的事,會考時一旦再有意外,丁棟難保不會捲進去,丁柔推測皇上突然調丁棟出翰林院,是有考量的,丁家即屬於江浙圈子,又淡出已久牽扯不深,丁棟這身份用起來最為恰當。
太夫靠著墊子闔眼,馬車晃悠悠的前行,太夫人頭上戴著的珠翠晃動,耳朵上的珍珠耳環晃出幾道銀光,丁柔不再多言,低頭看手中的玉手爐,彷彿在研究玉的構成,太夫人眼睛撩開一道縫隙,一絲光亮閃過。
「到府了,請太夫人下車。」
丁柔先跳下馬車,正準備扶下太夫人時,接著照亮的燈籠,看見丁敏被李媽媽攙扶下來,丁敏手腳僵硬,彷彿不會走路了一般,睫毛上都沾著雪,臉龐彷彿冰雕一樣的白,是凍透了,丁敏這苦遭受大了。
李媽媽讓人準備軟轎,抬著丁敏回去,見道丁柔,李媽媽屈膝,嘴唇凍得不好使:「亢小姐」「丁柔看得出李媽媽都凍壞了,上了年歲的人,更是受不得凍,她眼底閃過一絲埋怨,是對丁敏吧,丁敏不僅受了苦,還得罪了大太太最信任的人,何苦呢?事情哪會總是如她所想,一成不變。
「李媽媽喝點薑湯紅糖水,暖暖身子。
丁柔攙扶下太夫人,陪著她回承松園,一句簡單的話,誰都會說,但李媽媽卻記住了丁柔的善意,她也凍快凍透了,需要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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