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承善總是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總是讓人無法拒絕他,梅御史對上他除了甘拜下風之外,半天憋出來一句話:「大人不愛茶葉。」
如果說有今日的相見,尹承善是為了丁柔的話,如今他對自己這位七妹夫多了幾分的欣賞,笑眯眯的問道:「那他喜歡什麼你就送什麼過去,他不會收重禮,但禮物的輕重不能用金銀來衡量,心意最為重要,左都御史大人今年五十有八,他為國盡忠了一輩子,都察院成為了真正的言官聖地,他一定不會想著後繼無人,都察院淪為哪個權貴的唇舌。」
「我...我不...」梅御史張口,尹承善卻率先說:「別同我說你不想做到左都御史的位置,既然入了官場,誰都想青史留名,想要升官並非難以啟齒的之事。」
梅御史攥緊拳頭不說話了,尹承善端起茶杯,輕輕吹去伏在水面上的茶葉,抿了一口並向梅御史敬了「好茶。」
梅御史怔怔的看著可以說風雲人物的尹承善,不自覺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尹承善眼裡的笑容重了幾分。
「君子坦蕩蕩,有何不可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酒釀飯袋之徒看重為官之利是金銀,是富貴,而我眼中的利除了這些之外,更為看重為官的責任,官位越高,你身上的責任越大,你亦造福更多的人,想要仕途得意並非是恥辱,如果連向上爭取的心思都沒有,不過是庸庸路人罷了。」
「為了高升就可不擇手段?」
「這要看怎麼說怎麼做,七妹夫,今日我請你過來,只是為了一句話,官路漫漫,且充斥著爾虞我詐,官場的構陷發生了太多太多,如果你想純粹到死,我奉勸你早早致仕保家宅安寧的好,想要在官場上施展抱負,最為重要得是看得清人,看得清大局。」
「六...六姐夫。」
梅御史彷彿醍醐灌頂,雖然尹承善的有些話他不贊同,但相比較刻板重清流名聲的家教來說,尹承善說得稀奇,他眼前突然間開闊了很多。
尹承善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布包,推到了梅御史面前「為了你這聲六姐夫,這是我送你的禮物,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多看看書對你有好處。」
「奸佞傳?這...這...」
梅御史開啟了包袱,以為尹承善會送他什麼好書,裡面放置了四本書,最上面的一本是奸佞傳,不用看就知曉記載了歷朝歷代的大奸臣,這些人都是梅御史的敵人,他們的生平有什麼好看的?
他看了一眼喝茶的尹承善,如果是旁人給他的奸佞傳,他會直接拂袖而去,但面前得人是姐夫,額,是六姐夫,梅御史翻開了書頁,他徹底的怔住了,扉頁上有一行工整的小楷‘名臣各有不同,奸佞亦然。’
是尹承善寫的,梅御史翻看起來,幾乎每一頁上旁邊都有批註,見解非常得獨到,尹承善瞥見他越來越凝重的臉色,低笑:「那些是我及冠前後寫的,你看看就好,畢竟我那時不如今穩重,看法偏激得多。」
梅御史放下奸佞傳,站起身,整理了衣袍,恭恭敬敬的給尹承善行禮,及冠時,自己及冠時絕對沒尹承善想得多「六姐夫有今日的地位權柄,我心服口服,多謝六姐夫點撥,多謝。」
「你我因各自夫人結緣成為連襟,謝字不用說了。」
尹承善扶住了梅御史,不讓他繼續下拜「在奸臣傳上的人罪行未公佈天下之前,很多人都以為他們是忠臣,忠奸並非寫在臉上,看人很重要,你可以為你的志向犧牲,但你的妻兒呢?多想想他們,官場多一分謹慎,便少一分後患,旁人再說得天huā亂墜,我子巋然不動,如窗外的寒梅,傲骨在迎寒風綻放。」
「嗯。」
梅御史眼眶有幾分溼潤,良師益友不外乎如此,尹承善拍拍他肩頭,笑著披上了掛在一旁的大髦,他的穿著一直不肯委屈了自己,總是最好的,尹承善扣上寶石衣釦「我提前預祝你喜得貴子,他滿月我怕是看不到咯,但賀禮一定會送,倒時還請七妹夫別給扔出去。」
「不會,不會。」
尹承善對尷尬的梅御史笑笑「茶水銀子,你出,改日再聚。」
梅御史眼看著他離去,低聲感嘆一句:「真乃人中之龍,當世俊傑,莫怪朝中的老大人總以麒麟兒稱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