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點上,趙不息也很贊同蕭何:「秦律太繁冗了,黔首大多連字也不識,他們哪能分得清自己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呢?」「對黔首來說,越簡潔越好,無論是律法還是稅賦,繁冗了能讓有心之人鑽空子的地方就會多。黔首們不知道為何他們犯了罪就要被罰沒家產、就要被拉去徭役,而權貴們就不用。黔首們也不知道為何自己辛苦勞役,得來的糧食卻要交完這個稅再交那個稅,他們根本不懂這些稅為什麼要收取,這些稅是用來做什麼。」
趙不息心道,陳勝吳廣不就是這麼造反起事的嗎,說「失期當斬」,可實則若只是因為天氣原因而非自己的原因晚去,只需要寫個檢討書就行,頂多罰錢,不至於斬首,可大部分黔首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條例,他們真認為晚去了就要被斬首,反正都是死,乾脆就舉兵反他孃的暴秦了。
這些黔首會認同「失期當斬」,不就是一則是絕大部分黔首根本不知道秦律內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會因遲到被斬首,二則是秦律的確一向苛刻,黔首在不知道律法的情況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過也不能排除秦二世上位以後把秦律修改的更加苛刻,真的要失期斬首。
「關於衣服鞋子穿什麼花紋這種律法根本就是多餘。」趙不息吐槽,「還有人家偷個葉子就要罰的人家傾家蕩產,這也很不合理。」
太過繁雜嚴苛的條例只會束縛市場活力,放在人身上也一樣,規定人只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這樣短期內或許可以計劃經濟,可長期來看只會束縛人的活力,可惜秦始皇沒學過經濟學,不懂這個道理。
「若是我日後制定法律,只要讓黔首知道四條律法就行了,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偷盜者罰、自衛者無罪。」
趙不息在約法三章上又加了一條她認為對的律法。
蕭何聽到趙不息的話之後眼睛一亮,急切的問道:「那您認為稅賦應當如何收取呢?」
趙不息咧嘴一笑,她就知道蕭何肯定會問這個。
在歷史上,漢朝初定,蕭何可是不遺餘力地勸說劉邦減少稅賦,漢朝前期的稅賦極少,蕭何為了推行「十五稅一」,輕徭薄賦而奮鬥了一生。
「對於普通黔首來說,稅賦最大的壓迫有三點,一是稅重,如今的稅賦已經到三稅一了,普通黔首交上去三分之一的糧食剩下的糧食並不足以飽腹。二是稅收繁雜,口稅、糧食稅、芻稿稅、戶稅等五花八門,還時不時會有一些其他雜七雜八的稅賦。三是不均,權貴繳納的稅賦甚至比黔首繳納的稅賦更低,富者越富、貧者越貧,這是十分不合理的。」
趙不息伸出三根手指,又緩緩將其中兩根放下,只留一根食指。
「可我認為,稅賦固然重要,可要切實讓黔首能根本性的吃飽肚子,最應該做的應該是提高生產力。」
「提高生產力?」蕭何身體微微前傾,目不轉睛的盯著趙不息。
這是一個新名詞,蕭何自認為自己也算是熟讀詩書,可他確認在百家典籍之內都沒看到過這個名詞。
趙不息通俗解釋:「生產力就是指一個勞動力利用工具創造的價值。種地的農民在田地中耕種生產糧食,做工的工人在城牆上壘砌磚石生產城牆,官吏在官衙之中處理政務生產秩序,這些就是生產力。」
蕭何恍然大悟,他很快就將趙不息所說的生產力和他的所見所聞結合了起來。
「所以墨家制造更先進的工具,農家研究能種出更多糧食的技巧,這些都屬於提高生產力。秦國修建鄭國渠,讓關中土地得到灌溉,提高了糧產,這也是提高生產力。」
趙不息一句話打通了蕭何的思路,他陷入了沉思中,趙不息也不著急打斷蕭何,任由蕭何沉思。
是啊,在關中地區,秦朝的稅賦也是三稅一,可因為關中有鄭國渠,又能最先得到秦少府推廣的先進農具和工具,所以關中地區的秦國人雖說也要繳納許多稅賦,可剩下的糧食還是能夠養活一家人的。
一畝地若是隻能種出三石糧食,那繳納一石的稅賦,就只剩下兩石糧食自用,可若是能種出六石的糧食,繳納兩石的稅賦,還剩下四石可以自用。兩石的糧食想要養活一家人是很捉襟見肘的,可四石的糧食就能讓一家人吃個半飽了。
「您說的對。」蕭何想通以後敬佩的看著趙不息。
卻又問:「可是權貴的慾望永遠都不會滿足的,若是看到糧食多產,他們必然還會加稅。」
蕭何的眼光太犀利了,他一言就道出了封建王朝的根本問題。
「那就涉及稅賦的那三個問題了。」
趙不息沉吟片刻,又伸出了三根手指:「第一個稅賦重,這個說難不難,說簡單不簡單。在三個有關稅賦的困難之中,這是最容易解決的一個,因為稅賦到底是三稅一還是十稅一都只在一個人的一念之間。」
「若是能讓這個人改變想法,那這個問題轉瞬之間就能解決,若是沒有能力讓這個人改變想法,那這個問題就永遠解決不了。」
在場的兩個人都知道趙不息說的這個一念之間就能決定稅賦輕重的人是誰。
蕭何苦笑:「始皇帝一心擴張,對南對北都不斷髮起戰爭,聽聞他一直還有修建長城和華美宮殿的念頭,恐怕稅賦只會重不會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