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冒出這個念頭,鄭交就怦然心動了。
如今已經出了潁川郡,路上也沒有聽說這邊有秦軍追捕刺客,應當無事吧。
「那你在車上等我,我下去給你買了帶上來。」鄭交道。
到了下個比較繁華的縣,鄭交小心翼翼地混入人群之中,提心吊膽到飯館之中買了兩隻羊腿。
好在運氣不錯,鄭交十分順利的就買到了羊腿回到了馬車上,兩個人虎吞狼咽地吃了頓好飯。
有了這一次的經驗,到了第二次鄭交就十分輕車熟路了。
到了第三次,鄭交甚至還又大搖大擺地走到酒肆之中打了罐酒。
等又離開了一個郡之後,他們距離潁川郡已經很遠了,鄭交將馬車停下買東西的時候,大鐵錐甚至能到人少的地方透透氣,不必一直呆在馬車上。
……直到大鐵錐和鄭交在飯館吃酒被闖進來的秦軍團團包圍的時候,他們二人眼中依然盛滿了驚愕,手中還端著酒杯。
甚至他們二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秦軍一通弓箭給射殺了,一句話都來得及說。
曾刺殺始皇帝,失敗之後依然安然抽身的壯士大鐵錐,就這樣一點也不轟轟烈烈的死在了一個小飯館之中。
百年後,秦朝史官司馬遷在《史記刺客列傳》提到此事,感慨:勇猛的任俠能在千軍之中逃脫,卻最終慘死於數十人的原因,大概就是他自以為聰明而驕傲自大放鬆了警惕吧。
當趙不息等人收到這個訊息已經是七日之後了,趙不息和嬴政已經回到了懷縣,為了同趙不息共享這個讓他愉快的訊息,嬴政硬生生又延長了數日在懷縣停留的時間。
不過趙不息不太關心大鐵錐的死活,她更在意鄭公和他所帶著的那個老僕的死活,當看到文書上寫著的「逆賊與其同夥三人皆死」後,她鬆了口氣。
「你挺關心這兩個無名小卒死活的。」嬴政自然注意到了趙不息的關注點是什麼。
趙不息道:「他們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若是他們活著,麻煩很大。」
嬴政眼中劃過一抹笑意,「所以你就借我的手除掉了他們?」
趙不息哼哼唧唧:「我沒有,是秦人殺死的他們,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知道他們逃離路線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可別誣賴我。」
「你能不知道讓一個窮人乍然暴富的後果嗎?」嬴政笑了笑,「鄭交本就不是沉穩之人,他一朝暴富必然會忍不住找地方花錢,而他只要花錢就要到人多的地方去花銷,這樣一來他就等同於自曝蹤跡。一個被大秦重點追捕的反賊在各地大搖大擺的暴露行蹤的後果是什麼,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嬴政話說的很篤定,趙不息那點心機在常人看來的確頗為高超,可在玩心術起家的嬴政眼中,卻只要略加思索就能看穿自己女兒的圖謀。
「那你這樣想我也沒辦法。」趙不息嘟囔。
待到了晚上,嬴政和趙不息一併用完晚膳,沉默了一下午的嬴政忽然出聲。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什麼?」
嬴政微微垂下眼簾,「下次你若是再有想要除去的人,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不用自己謀劃。」
趙不息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事不還是上午討論的嗎,怎麼她便宜爹現在又提起來了。
忽然,趙不息想到了一種可能,她詫異的看著嬴政:「你不會一下午都在想這事吧?」
被趙不息戳破了心事的嬴政惱羞成怒,彆扭地扭過了頭。
有些話說出口實在是有些羞恥,他多想一會怎麼了?
難道要他堂堂始皇帝如稚童一樣,對著自己女兒說「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替你報仇」嗎?
「不用你幫忙,我自己能解決的。」趙不息小聲嘀咕。
嬴政看著個子雖然不矮,可五官依然一團稚氣的自家小女兒,她才只有十一歲,過了年也才只有十二歲,可心機謀算已經很不錯了。
現在他十一歲的小女兒正仰頭看著他,十分認真的說「我自己可以,不用你幫我」,嬴政的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
胡亥比不息還大一些,可胡亥見了他還只會撒嬌,連《商君書》都還沒有背下來。
可不息,已經能通曉法家的勢術了,她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借刀殺人,用不著讓他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