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什麼君恩了?」趙不息在樹幹上坐穩了身體,鬆開扶著樹枝的手,叉著腰反嘴,「我娘是趙國亡國公主,我是小六國餘孽,我生來就是要造反的!」嬴政氣得牙癢癢,正想要告訴趙不息你爹我就是秦始皇,卻又被趙不息搶先一步開口打斷了。
趙不息得意洋洋地叉著腰:「你現在已經知道我要造反了,我告訴你,我這個反是一定要造的,你是我親爹,三族以內的關係,你願意跟著我造反最好,不願意跟著我造反也沒有別的選擇,反正若是事情敗露,你全族也得陪著我一榮俱榮,一損九族全被斬首。」
嬴政被趙不息這番無賴言論刺激的兩眼發黑,站都站不穩。
「你這逆女!逆女!」
嬴政一輩子,何曾被人這樣頂撞過,被人惹惱了都是直接殺人,何曾有過這樣滿肚子氣卻發洩不出來的可憐時候。
「現在天下一統,秦朝有百萬士卒,名將良相無數,始皇帝英明威武,一掃六合,趙國全盛的時候也僅僅能保住不敗,都不敢說能打敗秦國,如今趙國都滅了,你一個亡國公主的女兒想要復國是難如登天。」
嬴政怒罵:「那些六國餘孽沒有腦子難道你也沒有腦子嗎?他們看不清形勢,難道你也糊塗嗎?」
此話一齣,趙不息頓時恍然大悟:「哦,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啊。」
她還以為便宜爹當真是對秦朝忠心耿耿才生氣她造反呢。
就是說嘛,歷史上秦朝都是叛徒降將多,分明一個忠心耿耿的死忠都沒有,怎麼三代為秦將的王離、被委以重任的趙佗對秦朝都沒有什麼忠誠,反而她便宜爹對秦朝忠心耿耿呢。
趙不息輕鬆地揮揮手,依然坐在樹上不下來:「我當然知道秦始皇有多可怕了,能一掃六合,逼得匈奴不敢南下牧馬開天闢地第一個統一天下的帝王武德有多充沛我難道能不清楚嗎。我說造反又不是現在造反,我要造反肯定是再等個七八年,秦始皇死了再造反啊……爹,爹,你怎麼了!」
眼看著自己剛剛承認的親爹倒在自己面前,趙不息頓時驚慌失措,一溜煙下了樹扶起被氣暈的嬴政。
趙不息扶助嬴政,猛掐他的人中:「爹,你咋了爹?」
嬴政哆嗦著嘴唇,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緊緊攥著趙不息的胳膊,用力的甚至掐出了紅痕。
「等秦始皇死了……」
趙不息還以為嬴政是擔心秦始皇能活很長時間,覺得她的想法不靠譜。
於是安慰:「爹,你別覺得造反的時候遙遙無期,秦始皇吃了這麼多年的重金屬丹藥,又整日操勞,心神俱疲身體還堆積了一堆毒素,就是鐵打的人也經不住這樣折騰。」
「我覺得用不了十年,咱們就能熬死始皇帝,舉大旗造反了。」趙不息信誓旦旦道。
可惜始皇帝本人並不贊成趙不息的看法。
始皇帝本人絕望的想,用不了再等十年了,今天他就能被這逆女活生生氣死在這深山之中。
被趙不息攙扶著的嬴政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看著趙不息那張寫滿了無辜的臉,痛苦地呻、吟一聲,別開了臉狠狠閉上了眼睛,眼不見為淨。
難道世上當真有因果報應一說嗎?
嬴政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手上沾染的殺孽過多,上天看不過去,才給了自己這樣一個氣死他不償命的逆女?
趙不息絲毫不知道她爹已經要被她氣死了,還一本正經的給嬴政講著「秦朝必然滅亡,你女兒我必然成為新一任帝王」的必然性結論。
「秦朝現在雖然看起來強大,可實則已經危在旦夕了,完全就是靠著始皇帝的個人威望壓著民怨。周朝天下八百年,諸國分封林立的歷史就有八百年,八百年的分封制已經深入人心,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改變的,各地的舊貴族過慣了自由日子,怎麼可能願意再過沒有封地的日子呢,這些舊貴族是一定會造反的。」
趙不息扒著手指:「秦律又嚴苛,當然律法嚴苛其實並不完全是一件壞事,只是秦律嚴苛到了使人不自由的地步,市場沒有活力,沒有活力就無法發展,經濟民生就不會變好,經濟民生不好,徭役又重,黔首們早晚會造反的。」
「而且秦朝的思想教育也沒有跟上,黔首們沒有要忠君愛國的觀念,那他們就會覺得跟著誰都一樣,反正都是那麼活著,帝王是誰根本就不重要。」
嬴政當然知道趙不息說的句句都在理了,秦朝建立了才幾年,表面的風平浪靜之下處處都是危機四伏,要不然他也不會急切地抓捕六國餘孽,修建長城。
還不就是為了給自己的子孫後代留一個安穩天下。
趙不息安慰嬴政:「爹,你不用擔心太多,我肯定不會沒有準備貿然就造反的。火藥只是我眾多準備中的一種罷了,其他的騎兵、軍隊、將領還有治國的人才我也一直都準備著呢。」
真是逆女啊,對造親爹的反竟然準備的這麼充足。
嬴政心想,可方才經過了趙不息對秦朝危機的一番點明,嬴政現在心情已經平靜了許多。
總歸趙不息是他的女兒,現在說要造反也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罷了。
等日後他清除了六國餘孽之後,趙不息自然就會知道她不是趙不息而是贏不息,大秦公主,那時候自然不會再想著造反了。
看到嬴政的心情已經平靜了,趙不息這才鬆了口氣,又得意道:「哈哈哈,爹,你看我告訴你的這個大驚喜,是不是很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