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知道自己的主君在識人用人上十分精準,也不懷疑趙不息對項羽和韓信的判定,他撫著鬍鬚輕笑:「主君既然不憂慮,那想必一定有辦法對付他。」趙不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而後就是接著趕路,順著馳道,只用了短短一日的時間,趕在了天黑透之前趕到了沛縣。
趙府沛縣分府一直有專人打掃,隨時都能居住,不過趙不息沒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大搖大擺鑽進了對面的呂府。
呂公自從管家大權被子女們一致剝奪了以後,就閒在家中,整日無所事事,經商也不幹了,畢竟他辛辛苦苦跑半個月去外地行商,賺的錢來沒有他女兒坐在家中一天得到的分紅多,別說有黑石製糖廠股份的呂雉了,就連開了個養豬場的小女兒呂嬃都比他能賺錢,呂公幹脆就不賺錢了在家中閒著。
一開始,呂公還很不適應自己身份的轉變,往常人家登門拜訪他,都是因為他是呂公才來拜訪他的,而如今來拜訪他的人卻都是因為他是呂雉的父親才來拜訪的他,呂公懶得和這些人打交道,直接就閉門不見。
於是被迫退休的呂公就更加清閒了,整日無所事事,好在他的長子呂澤已經有了兒子,呂父就主動將他的孫子呂臺接過來,頤養天年,含飴弄孫,倒也能打發寂寞時光。
呂公正在花園中教三歲的大孫子背書,並不看書,而是呂公念一句,虎頭虎腦的呂臺就奶聲奶氣的跟著複述一句。
「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達亦……」呂公念一句。
呂臺奶聲奶氣:「固執的道者,窮亦樂……」
「是‘古之得道者’。」呂公糾正小呂臺的發音。
一老一幼正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呂公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遠處竄過來,呂公揉了揉眼睛,天色有些黑,莫不是他看錯了吧?那個豎子不是該在河內郡嗎,怎麼會出現在自己家中?
等趙不息經過花園時,呂公終於確認了帶壞了自己孝順女兒的豎子又擅自闖入了自己家中。
呂公冷哼一聲,大聲告訴自己的孫子:「臺,你要好好學習學問,要尊重長輩,知曉禮節知不知道?」
雖說是說給呂臺聽的,可聲音之大,匆匆走過去的趙不息聽得一清二楚。
趙不息不樂意了,特意折返回來,瞪了呂公一眼:「老頭,你什麼意思?」
「臺,你以後要懂禮貌,見到長者要稱其為公,萬萬不可稱呼長者‘老頭’,這是一種失禮的行為。」呂公吹鬍子瞪眼的教導自己的孫子。
「你記住大父教導你的道理了嗎?」
呂臺才三歲,連自己手指頭有幾根都數不清楚,聽到自己大父怒氣衝衝的詢問之後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呂公這才滿意了,對著趙不息痛心疾首道:「唉,尊敬長者的道理,三歲的孩童都知曉,可一些身高已經超過六尺的成年人卻不知道啊,真是禮崩樂壞啊。」
這糟老頭子……
趙不息都無語了,不就是把你的乖乖女兒帶成叛逆女兒了嘛,至於記恨她這麼長時間嘛,趙不息正想著,忽然轉了轉眼珠,計上心來。
她從兜中掏出一個包著油紙的袋子,從裡面掏出了一塊紅色的硬糖,這是摻了山楂汁做的糖塊,雖說做工還很粗糙,但是放在這個時候,水果味道的硬糖,已經是能讓所有孩子都喜歡上的零食了。
趙不息走到呂臺身邊,把糖塊遞給了呂臺,柔聲道:「你叫呂臺是嗎?真可愛啊,來,姨姨給你糖吃。」
呂公瞪了趙不息一眼,嘴上說著「不許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可動作上卻沒有制止。
他雖說不喜歡趙不息,可也知道趙不息不會做危害呂雉親人的事情。
呂臺正是饞嘴的時候,這個年紀的小孩見到了什麼都想往嘴裡塞,聽到趙不息說這是糖,曾經喝過糖水模模糊糊知道糖是甜甜的東西的呂臺想都沒想都把糖塊往嘴裡塞。
剛塞到嘴裡,酸酸甜甜的口感就迅速把三歲小孩給征服了,呂臺咔嚓咔嚓嚼著糖,口水從嘴邊流下來,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卻已經粘在了趙不息身上。
「姨姨,還要。」呂臺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如何抱著趙不息的大腿撒嬌。
趙不息絲毫不介意小屁孩抱著自己的大腿,她笑眯眯蹲下來湊到呂臺耳邊耳語了幾句,呂臺有些猶豫,趙不息又從兜裡掏出了一把硬糖。
「這個是橘子味,這個是桃子味……」
看著趙不息掌心那一小把五顏六色的糖果,小屁孩呂臺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兩隻眼睛死死黏在趙不息掌心上。
趙不息小聲蠱惑:「這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大父就算再生氣,難道他還捨得揍你嗎?我可就只在你家呆一天,要是錯過了這次,你以後可就再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糖了。」
呂臺年紀還小,不太懂道理,可也知道「以後再也吃不到」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他頓時就急了,胡亂點著頭:「我幹,我幹,我要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