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還沒有挨著椅子,周稟就急匆匆開口:「老師,如今該如何是好啊?就這麼任由嬴不息修書嗎?她和法家親近,必然會對儒家不利啊。」
「我倒是覺得這位十五公主也不一定和法家親近。」淳于越搖著頭,給出瞭解釋,「你看今日朝堂之上,法家之人的反應可不像是十五公主和他們親近的模樣。」
周稟著急道:「可我等曾不止一次聽見嬴不息稱呼李斯為仲父。」
淳于越小小頓了頓,表情微妙:「……她也喊過老夫為仲父。」
而且經過淳于越的觀察,這位十五公主口中的「仲父」十分不值錢,只要是位高權重且年紀比自己陛下大的臣子,趙不息見面都喊仲父。
啊這。
周稟沉默了片刻,他花了好一陣才扭轉過來自己的思維。
「那……」周稟臉色有些猶豫。
其實他一開始做的最差的心理準備是陛下聽信李斯的建議收天下之書於咸陽並焚書以愚民,而今由趙不息修書這個結果儘管周稟還是不太滿意,可既然趙不息和法家也並不親近,那就比周稟意料內的最差結果好太多了。
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淳于越卻依然十分憂心忡忡。
「修書事小……老夫只怕這位十五公主的野心並不只是修書可以滿足的。」儒家的人對關於帝位繼承人之事有著法家遠比不上的敏感。
周稟大吃一驚:「您的意思是嬴不息覬覦帝位?這怎麼可能,她是女子啊,女子怎能為王?此事自古未有。」
淳于越更加憂愁了:「廢除分封制也自古未有,強迫天下人書同文也自古未有,自稱功蓋三皇五帝為皇帝也自古未有。」
在歷史上,淳于越就是因為堅持分封制「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惹怒了嬴政而被殺……當然主要是場合不對,在其他臣子給嬴政拍馬屁的宴會上跳出來反對嬴政也是情商實在太低了。
不過也能看出來淳于越一脈是崇尚「祖宗之法不可變」那一類的儒家弟子了。對淳于越和周稟來說,嬴政既然能廢除分封制那他也就可能會立公主為繼承人。
反正始皇帝做出什麼事情都不是沒可能。
周稟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張張嘴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自己老師的猜測。
周稟轉換了一下角度,若是拋開趙不息的性別……那趙不息所做的事情不就是明晃晃在爭奪太子之位嗎?
「是我等一葉障目,竟然沒看到威脅就在眼前啊。」淳于越嘆息了一聲。
他們先前都預設公主做再多事情也對公子沒有威脅,卻忽略了嬴政本身就不是什麼會遵守預設規則的人。
也小看了趙不息的野心。
這位公主有著和陛下九分相似的容貌,如今看來不僅是長相,就連野心也是九成九的相似。
周稟一想明白頓時就著急了。
「老師,咱們絕對不能任由嬴不息上位啊!扶蘇在外,咸陽之內豈不是任由那個嬴不息折騰,陛下又偏心……」
扶蘇被視為儒家的希望,儒家就等著熬死嬴政之後扶蘇上位儒家翻身了,豈能任由別人威脅扶蘇的地位呢?
先前扶蘇被嬴政貶到上郡一部分儒家大臣隱約能猜到嬴政的心思,所以無奈大於憤怒,畢竟看著其他公子也沒有什麼本事威脅扶蘇的地位。
可現在不一樣了啊,趙不息的能折騰本事是有目共睹的,她又是嬴政最寵愛的小女兒l……趙武靈王廢長立幼的先例還擺在那裡呢。
況且趙武靈王當初還是已經立了長子為太子又廢的太子,可如今秦可還沒有立太子,從名份上來講諸位公子公主的地位都是一樣的。
淳于越也緊皺眉頭,當機立斷:「老夫這就給扶蘇寫信商議此事。」
只是扶蘇一向純直,尤其對弟妹更是沒有絲毫防備,和嬴政的關係卻頗為緊張,恐怕扶蘇就算收到信也只會覺得要公平競爭,自己努力做事讓父親認可吧……淳于越和周稟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仁義的繼承人大臣喜歡,可的確競爭能力差了不止一點。
趙不息的修書之事進行的並不順利,甚至可以說處處受到阻礙。
收天下之書聚之咸陽焚而修之是嬴政的決定,群臣無有敢正大光明不從命者,可他們也不會就這麼任由趙不息調遣。
儒家擺明了陣仗和趙不息做對,法家雖不在意下一任繼承人是誰,可原本他們以為自己勢在必得的焚書之事最後卻被趙不息摘了果子他們也覺得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