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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風蕭蕭,易水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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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此去,不論生死,談怒亦或流東城也許有遷怒之舉。」左無舟有豪情,卻也不缺細緻,數日來,實是將什麼情況都想到了:「所以,你趕回之後,一定要迅速遷居,再隱居。」

想來,他對家人的安置,實是已經極為妥善了。反倒是對溪林的安置太少了,略做沉吟:「若我殺了流東城,你不妨替我做住溪林大君。若不成,就教溪林小皇帝加倍提防小心,該屈服就屈服,該忍就忍,迫不得已也當為亡國留退路。」

夜叉頓時動容,平時裡當真看不出左無舟這許多的智計啊。

「但教我不死,它溪林今日亡國,我必有捲土重來的一日,必教溪林東山再起。」左無舟長嘆:「此次看來,我到底還是可能牽連溪林,最好不要。」

……

……

悉心想來的妥善安置之法,都已陸續道來,夜叉自是記在心中。

左無舟的話卻還沒完,是生平第一次講這許多廢話:「我有幾位好朋友,溪林的陳縱之,刀七,火原的許高城。我若有事,他們必受影響,你最好把他們也找到一起來保護好。」

刀七是不太好說,早已不知去向。可陳縱之和許高城,則一定會受影響。若他出事,陳家過往記錄太差,估計絕難容忍陳縱之。他若有事,許高城所在的許家必受火原世家圍攻報仇,必難生存。

這林林總總,都是需要悉心安排的。他是孤身一人闖蕩魂修界,卻又從來都不是孤獨的,因為他有親人和朋友。不論他是死是活,都必須要為其他人考慮。

「如我喪生,請代我告知本相宗,我欠他們的承諾是來不及還了。但教我不死,必還。」

細細想來,左無舟才發現自己有許許多多的牽掛,人有牽掛,所以有情。若無牽掛,那麼在魂修之途,難免將人性漸漸磨去。須知,魂修之途最是寂寥,也不知多少人曾為之發瘋。

「古一意,張洞天,且為我向他們道一句,多謝!」

一時想來,左無舟滿腹言語,卻好象茶壺嘴一樣,始終是道不出來。

「轉告我爹孃,此生未能盡孝,但求來生償還爹孃恩。」

……

……

「好多廢話,以往最是不喜廢話的人,今日卻有這麼許多的廢話。」

夜叉走出的時候,竟有些許的落寞,有些瑟瑟蕭索。心中卻有些悲壯:「原來,有情無情不過是一線。有些人看似有情,實則無情。有些人看似無情,卻勝卻所有人有情。」

正是無情未必真豪傑,顧家未必不丈夫。

許多武帝,許多武君。夜叉瑟瑟然,心思思:「豈是九死一生,分明就是十死無生。他分明就是在交代後事。」

二十三歲的武君,絕計是古來今往的第一天才,有著無窮無盡的潛力。卻為了母親,甘願葬送自己的前程與未來。

試問誰又會是這麼的蠢,須知,忍得一時,就是海闊天空。

夜叉想起左無舟說過紀小墨是白痴,他忽然有些酸澀:「原來,他是一個更大的白痴。」

……

……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黑色孤影在暴雨中,竟有無窮悲壯,往溪林方向跪下,腦門重重磕在泥水上,目光如鐵:「爹孃,孩兒不孝!」

重又起身來,左無舟眼波中微顫,似看穿千山萬水。看見家人,看見他們安居樂業,他才是滿心的快活與滿足。

他向風雨輕吟:「大哥,好好的活著。無晚,無夕,好好修煉,不論二哥這次是死是活,總是要你們成長起來的。」

風雨承諾,會將他的心事送入家人心中。

他寂寥的站在暴雨中,巍然不動。他想念爹的煙桿,想念娘做的甜糕,想念大哥的算盤,想念無晚的敦厚,想念無夕的羊角辮。

天下暴雨,乃因諸天在哭泣。

心有暴雨,卻又是為何呢?

……

……

忽然間,一條灰黃色的活物狼狽的步上山,抬首望著山頂的孤影,這活物歡快的從山下奔跑上山。一邊奔跑,一邊發出汪汪的叫喚聲。

冒著暴雨,灰黃色的活物一路飛快的賓士,竟自來到左無舟的腳邊,興奮的搖尾巴汪汪大叫。

「是你,小東西,你怎麼來的。」左無舟大吃一驚,蹲下來摸摸比原來壯了許多的小東西,小東西全身處處有些鮮血,有些灰泥,興奮的伸舌頭舔他的臉和手,伸腦袋過來親熱。

沒有人帶小東西過來,左無舟環顧,動容:「難道你是千里迢迢自己跑來的?」

這也委實太過驚人了,換了誰都難以相信,一條品階不高的魂獸,竟然可以說是萬里迢迢的自動尋主。

其實小東西正是從左家偷跑出來的,一路跟著他走過的道路,一路追來。委實是吃了極多的苦頭,才這等狼狽。

「看不出,你這小東西也是這麼的有情有義。」小東西好象聽懂他在說什麼,激動的飛身連躍。

左無舟失笑,拍拍它的腦袋:「好好待著,我要去做一件危險的事,等我回來。」

……

……

孤影仍自遙望天際,卻多了一條金黃色的狗兒陪伴在一旁。

良久,暴雨未止,左無舟徐徐而動,往山下走來,一步一踏,分明是透住鋼鐵一樣的堅決。

夜叉和蕭輕塵安靜的等來,左無舟沒有回首沒有側臉,目光直視正前方:「替我看好小東西。」

夜叉抓住了焦躁的小東西,小東西汪汪直叫,為這份悲壯注入了一份悽切。

……

……

暴雨中,背影分外空寂。

左無舟顏色似鐵,心如磐石,自有滿腔慨然之情。一絲一毫的戰意油然誕起,那等決絕得義無返顧。

縱是十死無生,又何妨。正當有如此膽魄,正是雖千萬人,吾往矣。

此去,縱是與天下為敵,又如何。

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亦還是海天龍戰血玄黃,披髮長歌覽大荒。易水蕭蕭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

……

天公似發了狂一樣,風如拔山努,雨如決河傾。

正是大君會的第二天。皇宮中,裴弦與一位武君激戰,雨滴儼然在裴弦的手下變做了最銳利的武器,排山倒海一樣的呼嘯。

「果然還是裴弦勝,這等環境,實是有利之極。」眾武君們各自心有哀嘆,這等環境太適合水系發揮了。若是土系,簡直就是被克得死死的。

裴弦一拳一掌,恰似將天地間的雨珠都斂住了,宛如怒浪一樣半弧轟將過去,淅瀝水花沿途飛飆,真個是一絕美場景。

卻在這一霎,一位不速之客突然而至。

流東城是首先察覺的,神色一動,流露一絲喜色,隨即挺身而起,冷冷的凝望皇宮入口!

一剎間,古一意和其他武君們悉數若有所覺,吃驚動容的望去:「是他!終於來了。」

一道絕強氣息,以凌天之勢,毫不遮掩的釋放出來,儼然將天地都遮蔽了,令人忘卻暴雨之威。

「我來了。」鏗鏘而冷峻的一聲,宛如暴雨中的一聲驚雷,滿是凌厲殺機!

皇宮城門轟隆一聲炸裂,一位孤漠的黑衣青年不疾不徐的現身。

他的氣勢蓄滿,蓄為顛峰,每一步邁出,就令得大地隱隱顫動傾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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