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光一樣的迅猛,宛如火一樣的狂暴,宛如戰場一樣的慘烈。漫山遍野的魂修士,像一口口破布袋一樣飛出去,沿途所撞中的每一人都飛出去。一聲聲雷,一聲聲霹靂,一道道血光,幻成這雨幕中最是壯烈的一幕。
氣息之強,戰意之烈,乃至於人未至,暴雨就先自分出一條幹燥的道路,赫然是水珠已然被左無舟燃燒到極點的火系身法所蒸發。蒸發得一條條的水霧,在這雨中交織瀰漫。
此時的左無舟,儼然就是一枚人形子彈,沿直線打將出去,就再無物能令他逗留下來。
暴雨下,一道道絢爛的光華,一條條做反襯的身影,一條燃燒的火紅戰影,一股所向無敵的氣焰。此情此景,竟是如此的一氣呵成,又是行雲流水一樣的絢爛絕倫。
這一幕宛如刀雕斧啄,許許多多的人縱其一生,竟亦無法忘卻這一個暴雨中奔跑的身影。
儼然戰神的黑衣青年,在人為製造的絢爛美景,蓋世神威中。以世人所不及的速度在一直奔跑,永遠奔跑,跑到世界的盡頭也絕不停止。
……
……
突破,突破,再突破!
數百魂修士,都是武尊以上修為,漫山遍野的奔跑著,組成一支支隊伍相續攔截。卻如紙片一樣,一捅就破。
左無舟專注的奔跑,畢生修為挖掘到最顛峰的一刻。此刻,他已成就一個絕難攀登的顛峰,忘我的奔跑,忘我的砍殺,沉浸在專注的心神中。
一條又一條的身影狂灑鮮血退去,又一波波的魂修士組隊攔截過來。
竟然好象沒有盡頭一樣的浪潮,左無舟忽然有些疲憊了,從沒有這麼渴望停步下來歇息一下。他重又凝住意志:「跑,左無舟,不要停,永遠不要停。」
左無舟,跑下去。就像你在魂修之途的奔跑一樣,不要停,不要有一絲一毫的停留,沒有人能令你心動,沒有人能令你動搖,沒有人能令你停滯。跑,繼續跑。
除非死,否則不要停止。不,就算死,都不能停止。
……
……
以極速奔跑,煥發畢生最顛峰的時刻。每一奔每一刀,都宛如雷霆萬鈞,教人無從抵擋。
左無舟沉浸入忘我的心境中,竟然泛住一絲快樂的純粹微笑。
這一笑,直笑得攔截者們無不心寒,絕無來由遍體生寒:「難道他真的是殺不死的!」
左無舟徹頭徹尾是一個血人,周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身上不知多少處都已殘留傷痕,身前身後,處處是傷。尤為令人吃驚的是,他腹中,竟有一支劍從後心洞穿過來。
宛如鋼鐵的大腿上,一把刀斬入骨中,又來不及拔走,隨他的奔跑起伏顛簸。
「弓箭來!」流東城疾追不捨,見得如此一幕,不由膽寒。信手拈來,一撥弓弦,一聲震天之顫,一箭穿越天地!
箭來,刀斬。左無舟再沒有比此刻更為完美,更為天衣無縫的時刻,只因他忘我,已變得渾然天成。信手一刀,斬不離箭。
箭斜斜飛下,噗嗤的射穿小腿。左無舟連翻跟斗,竟然沒有遲滯,繼續飛奔,帶住那支箭飛奔。
「這人簡直瘋了!」無數人倒吸一口涼氣,流東城和柳暮雲等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真切的恐懼:「難道天下間就沒有什麼能擊倒他!」
就像一顆錘不爛砸不扁的鋼豆。
「這個人簡直就是打不垮的瘋子。」柳暮雲等悉數誕起一絲恐懼,這比之一個殺不死的人,還要令人膽寒。
相比武帝,此時的左無舟是修為上的弱者。但,他卻是精神意志上的絕對強者。
你可以擊敗他,可以殺死他。但,你無法擊倒他,你會知道,哪怕砍掉他的四肢,他依然是站著的。哪怕他只有一口氣,他也會重新爬起來,絕不屈服的看著你。
即使殺死他,你會發現,他突然從地獄裡伸出手來,抓住你的腳,一起墜往地獄。
然後,他會告訴你:「我是左無舟。」
……
……
「左無舟,你真是一個白痴中的白痴!」
夜叉死死攥住手,頓足回望。他看不見了,但他能感應那一戰,該有多麼悲壯多麼慘烈。
「九名武帝,九名武帝。果然好,果然好廉恥。」夜叉何等桀驁,自是相信男兒流血不流淚,此時,他卻流下兩行清淚:「雖千萬人,吾往矣。左無舟,我服你。」
「不管你是有情的白痴,還是無情的混蛋,我夜叉都服你。」
「如果你活不下來,我看不起你。」夜叉轉身就往上游趕去。
看著東北方向,夜叉熱淚盈眶,輕輕淺吟:「子欲養而親不在!」
許多年前,夜叉舉家死於馬賊之手,除了他,無一倖免。因為,當年他逃了!
「爹,娘,我恨我不能像左無舟一樣白痴一次,混蛋一次,莽撞一次。」夜叉心中悲憤,直欲仰天悲歌:「我枉為人子啊。」
……
……
漫山遍野的魂修士,竟是攔截不住如風如火的左無舟。
左無舟拖住重傷之驅,換做旁人,可能早已躺下起不來,可能足以令旁人死過兩次了。可他卻依然忘我的繼續向下遊推進。
正值生平最是顛峰之時,自是所向披靡。
八大武帝悉數動容,縱橫一生,從未見過如此頑強可怕的敵人。談怒心生欽佩:「人人只道我老人家是瘋子,我與他一比,又相形見拙了。」
所謂浴血奮戰,已然不足以描出此情此景了。眾魂修士縱是敵人,也身不由己的油然誕出幾分悲愴壯烈。
仗之以一拳一刀一人,縱橫天下,所向披靡,如此之威,如此之勢,實是教人心中難忍惻隱,難忍激揚之情。
委實可悲可嘆,可歌可泣。
……
……
一張大網漸漸合圍,將野獸一樣的左無舟困在其中。
「我一定要突過去,一定要突過去!」左無舟心中獨有此念,義無返顧的向柳暮雲發起了攻擊,猛烈得像同歸於盡一樣瘋狂的撲過去!
柳暮雲就在流東城身旁,心中大是惻隱,拂袖一震。
但就在這一轉瞬,左無舟忽然轉向,撲往流東城!
流東城厲嘯:「好,你要送死,我就送你一程!」
左無舟看見的不是流東城,不是柳暮雲,而是流東城身後的一個人——丁真!
你左無舟不是要殺丁真嗎,我偏偏就要帶來,氣煞你。
身法陡然暴漲,「翻天印」如風雷交集轟將出去。左無舟如遭雷殛,狂噴鮮血,強逆魂力,再是一口鮮血噴將出來,鬼魅般的直撲……丁真!
堂堂兩大武帝的保護下,丁真慘嚎恐懼。
左無舟臉上再無一絲血色,慘白得儼然屍體一樣。他卻巍然不動,儼然鋼鐵一樣的身體,轟然撞中丁真!
啪啪隆隆之聲不絕,連續數株大樹轟然被撞斷。丁真全身骨頭幾乎碎了一半,奄奄一息!一刀斬出,首級飛天,左無舟掠起抓住血淋淋的首級,放聲狂傲大笑:「我說過要殺他,他就一定會死。」
笑聲愈是顯出骨髓裡的那分孤傲,那份錚錚之骨。所謂百萬軍中,取其首級,不過如此。
縱有千軍萬馬又如何。縱是百萬軍,吾亦視之如無物。
群雄無不心驚,流東城和柳暮雲羞怒難當。拼住吃受武帝半擊,也要斬殺丁真此獠於刀下,可見殺心之堅。
如此決絕,如此拼搏,如此鬥志,豈不教人唏噓豪情蓋天。
瞬時,左無舟宛如瘋虎一樣,順住這一瞬時出現的合圍破綻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