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鬆了一口氣,左無舟卻失笑:「剛才是我們追人,現在是人追我們。魂修士啊!」聶問一邊擦汗,一邊嘿嘿直笑:「你懂我為什麼只願享樂了,這等打打殺殺的日子,實在不適合我。」
這一通追殺和被追殺,反倒令二人更為親近了。左無舟搖首:「並非是喜歡打打殺殺,是這魂修界原本如此。曾有人說,有人就有江湖。如此想來,其實有人,就必有階級,就必有弱肉強食。」
「話雖不錯,卻不是我喜歡的。我是一個無用的廢物,混吃等死的那種,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麼,該要什麼。」聶問茫然:「如果不是因為這,我也不會被我爹流放下來了。」
左無舟神色不動,長嘆起身,走過去摘下不遠處的一隻千骨草,神情淡淡:「人啊,總有些事要做的。」
「如果我不睜眼,如果我不起身,這株千骨草縱在眼前,我也註定是錯過了。」左無舟擺擺這株千骨草。
千骨草是白色的,一甩一甩,甩出一片白茫茫的痕跡。
聶問看不透這白茫茫的背後,左無舟卻看得到,即使眼睛看不透,心眼看得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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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蠶像一條小鬼一樣飄然而現,把聶問嚇了一跳,駭然:「它一直在跟住我們的?」
左無舟頜首,但見胖蠶三飛兩回首,往某處飛去。他心中一動:「你是不是想帶我們去什麼地方?」
胖蠶似有些喜悅,連忙飛起來,往前飛去。左無舟向聶問頜首一動,跟住一道過去。
聶問此刻才是記起一件事,喜悅:「相傳九陰蠶最喜陰氣,是以,有九陰蠶之地,必有絕陰之地。」
左無舟豁然心悟:「我的魂竅中的灰霧,應當是陰陽二氣所組成的混沌之氣。胖頭蠶喜陰,我這灰霧卻是純陰純陽,難怪它會既恐懼又歡喜。」
……
……
胖蠶徑直領了二人返回它的家中,其實就是一片桑樹的所在。
定睛一眼,左無舟倒吸一口氣,欣喜若狂。在桑樹中間的一塊平坦之地,竟赫然有一整片密集的魂絲交織在一道,竟是難以計數。
「有這麼多的魂絲,想來足已編製成拔魂網了。」左無舟大喜過望,斂神,往向在地上蠕動的胖蠶:「你吐的這些蠶絲,可否贈送於我?」
胖蠶飛身躍起,在左無舟的手腕上蠕動,然後躺住死活不肯動了。左無舟吃驚:「這蠶莫非是想跟我一道走?」
如此一想,才豁然有些明白。略一思量,取了一個玉盒來,摘下幾片桑葉扔在裡邊。胖蠶看了幾眼,明顯對桑葉不太感興趣,飛身進盒子裡。
聶問目瞪口呆:「林兄,你有什麼魔力,竟可使這九陰蠶甘心跟你一道走?」
如此一幕,以聶問的見識,漫說見,就是聞所未聞。九陰蠶這等孤僻孤獨之物,向來絕跡人間,怎會跟住魂修士一道,貌似心甘情願做寵物狀?
聶問忽然一個寒戰,念及一事:「有了這九陰蠶,將來林兄與旁人戰鬥時,豈不是多了一個大臂助。等這九陰蠶從一旁殺將出來,九條魂絲吐出來,就是武帝也要哭爹喊娘啊。」
左無舟亦有此念,心癢難搔,笑著拍拍九陰蠶:「你這胖頭蠶既然一心跟了我,我也必不虧待你。」
連聶問也不知九陰蠶吃些什麼,左無舟略一沉吟,就從這些桑樹抹了許多葉子。趁聶問到處在找絕陰之地的時候,他將這許多桑葉悉數塞到儲物袋中。
胖頭蠶在玉盒裡愜意的蠕動,左無舟看著它,啞然:「有這些桑葉,想來也管夠幾年了。除非你有豬一樣的胃口!」
……
……
不論左無舟還是聶問,自是沒有修煉陰陽二魄。如此一來,絕陰之地其實對二人意義不大。
不過,不論是本住好奇心,還是見識一番。左無舟和聶問都有心想一睹絕陰之地。
一邊搜尋,一邊想起,頓有許許多多的疑惑在心頭,一時揮之不去。左無舟索性直言:「聶兄,這穆龍青是何許人?卓一宗又是什麼?武御又是什麼?」
聶問沒奈何,苦笑:「卓一宗,乃是‘真魂天’的一大宗派。穆龍青,是其宗門裡的著名天才,極受重視。這穆龍青心狠手辣,過往與我有些仇隙。若是在‘真魂天’,他不敢殺我。可我既被流放下來,那就難說得緊了。」
「請林兄體諒。規矩定了,武君是不該知曉的,所以我不能直言相告。待得你成了武帝,自然就知曉了。」聶問長嘆:「其實連這卓一宗,我也不該讓你知曉的。」
「也好!」左無舟不以為忤,頜首淡然。
……
……
平心靜氣下來,徐徐沉澱心思,左無舟暗暗頜首:「我的左手還是差了一些,沒右手靈活。還需要多加練習,重在持之以恆吧。」
左手握住右腕,左無舟微微發力,多少有些吃痛。右臂始終還是有些差,莫說戰鬥,如今也不過是勉強能做到提得動數十斤的物件而已。
轉了轉右腕,又活動左手,垂首思量:「看來,聶兄必是從‘真魂天’來的。」
念及一時,不由啞然,他以往還以為「真魂天」就是該境界強者的雲集地。聶問卻不過是武帝修為,顯然他以往的揣測當是錯的。
細細想,綜合以林林總總的線索,左無舟嗤笑:「看來,‘真魂天’強者所在的世界,與我所在的世界也沒有太大的分別。一樣是以強者為尊,一樣是弱肉強食,一樣有宗派,一樣有品階低的。唯一不一樣的,大約就是有‘真魂天’境界的強者。」
「嗯,也不管如何。我當下最主要的,就是突破為武帝。只有武帝,才能看見真相。」左無舟毅然堅定本心:「要想成武帝,必須要獲得金火木三繫心法。」
左無舟忽攸有一絲感悟於心:「難怪有宗派,難怪有許多人要拜入宗派。否則,再好的天賦,沒有心法,也終是難成。我如此修煉下去,始終沒有心法,也不是法子啊。」
只是,此法卻甚難解決。當日在三邈城,固然是殺了許多武君,甚至有一位武帝,奈何那時戰況激烈,怎容得他去搜身。
「心法的問題,我一直修煉下去,必將一直遇到。如不能一次解決,我的修煉速度必有滯礙。」
左無舟沒奈何,像少年一樣的撓撓頭:「難道又要殺人以奪心法?」
左無舟雖不喜被人約束控制,為了魂道也未必不能忍住一時。是以,若是拜入宗派,也未必不可取。
但此念只一生即滅,左無舟想起舊事,長嘆:「我既答應本相宗,就必須守諾做到。」
聶問的喜悅聲飄傳:「林兄,快來,找到絕陰之地了。」
……
……
「這,就是絕陰之地!」
左無舟咬字清晰無比,聶問訕笑劃拉腳下大約只得方圓幾寸的所在:「應當是了,尋來尋去,只有此處有這等純陰的氣息。」
不過是巴掌大的所在,左無舟難言是荒誕,還是怎的。細細感知一番,頓心神劇震無比!
蹲下來,細心的感知。反覆數次下來,左無舟愈是震動,顏色不變,內心卻陡的掀起滔天波浪:「真的竟然真的是純陰之地!」
這方寸之地的氣息,竟然與灰魂竅的少許氣息有極大的相似,甚至交融。但比起魂竅裡的灰霧,卻又沒這麼的純淨。
令左無舟幾欲驚駭色變的是,這純淨陰氣觸體,灰魂竅竟自徐徐自行運轉起來。這是多年來的第一次。運轉得一會,他竟隱隱感到灰霧有分開的跡象,但又沒有分開。
就在這一瞬,左無舟再是真切不過的感應到,一道陰氣竟自宛如受灰魂竅的吸力所引,竟然徐徐鑽入他的經脈中!
繼而進入左魂竅中!穿過左魂竅,帶起左邊灰魂竅的轉動,隨即陰氣煙消雲散。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左無舟幾欲僵住了,反覆思量,隱約感到一個存了多年的疑難,終於即將解開:「難道是……」
聶問沒注意到異常,耳邊驟然響起鏗鏘之音:「挖!」
左無舟目光巍然如山:「挖開,挖地三尺!」